周末早上七点,我还在被窝里刷手机,朋友圈里已经有人堵在了去虹口的路上,配图是一长串红色的尾灯,文案就三个字:人从众,我叹了口气,把手机扔到一边,突然想起上个月去金堂办事,路过一个岔路口,瞥见有块褪色的蓝牌子,上面写着“某某沟”三个字,当时心里就嘀咕了一句:这地方听着就有水。
翻身起来,查了下路线,不到七十公里,导航显示一个半小时,我拎上那个用了五年的旧双肩包,塞了双拖鞋,一顶帽檐已经有点塌的渔夫帽,出门,成巴高速转金堂大道,过了清江镇以后,两边的楼就矮下去了,再往里开,山就多起来,那种山不像川西高原那么陡,圆滚滚的,一个连着一个,像一堆刚出锅的绿馒头。
到那个岔路口的时候,导航还在喊“直行”,我瞥见那块蓝牌子还在,索性右*进去,路不宽,刚够两辆车错车,柏油路面有些地方已经裂开了,轮胎碾过去咯噔咯噔的,路两边全是柚子树,青皮柚子已经有拳头大了,沉甸甸地垂下来,有一种原始的、没打农药的好看。

把车停在一棵大皂荚树下面,那树少说有几十年了,树冠铺开一亩地的阴凉,地上落满细碎的小叶片,还没走到水边,先听见声音了,那种声音很难形容,不像都江堰岷江的轰鸣,更像是一大锅水快要烧开时那种持续不断的“咕噜咕噜”,中间还夹着很细碎的“叮咚”声,后来我蹲在水边看了半天才弄明白,是水从高处小石头缝里漏下去,打在下面的石壁上,发出像敲小铃铛一样的声音,很轻,但一直有。
水是极清的,我把手伸进去,凉意顺着手指头蹿到胳膊肘,像摸到了一条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蛇,水底不是烂泥,是那种灰白色的、圆润的小石子,一颗压着一颗,踩上去不硌脚,反而有点痒,有几个小孩在浅滩那里翻石头,翻出几条还没小拇指大的鱼苗,装进矿泉水瓶子里,过一会儿又倒出来,嘻嘻哈哈的,他们的笑声跟水声混在一起,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,居然听出了几分催眠的效果。
往里走了大概两百米,水声变小了,出现一个水潭,说水潭其实不准确,更像一个天然的大浴缸,四周被光滑的岩石围起来,水从两道石缝里流进来,再从另一头漫出去,更深的地方大概到腰,一个穿着蓝白条纹背心的中年男人泡在里头,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,看见我来,点了点头,我问他这地方叫啥,他笑了一下,露出一口有点黄的牙:“没得名字,我们本地人就叫‘水沟沟’。”说完又补充了一句:“你运气好,今天人少,上上上个星期,这里头跟下饺子一样。”
.jpg)
我脱了鞋,把脚泡进去,水比刚才那条溪还要凉,凉得有点不讲道理,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,就盯着水面上跳动的光斑看,那光斑从树叶缝里漏下来,随着水波一晃一晃的,像无数片碎银子,偶尔有只蜻蜓从眼前划过,翅膀薄得像空气,这种安静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,好像时间在这个无名的小山沟里走得特别慢。
后来太阳西斜了,我起身往回走,经过那棵皂荚树的时候,发现车顶上多了两片黄叶子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落的,开车回家的路上,我开着窗,风灌进来,带着那股子水汽和野草被太阳晒过的混合气味,没走多远,看到一个指示牌写着“玉皇谷”三个字,我笑了一下,原来这地方也不是完全没有名字。
回到家天都快黑了,我坐在阳台上,把脚伸到栏杆外头晾着,脚底板还有点微微发红,那是被冰水激的,我想了想,把今天拍的那张水潭的照片发了个朋友圈,没写地点,只写了一句:“水好得很,就是有点冰。”
对了,那地方导航可以搜“金堂县栖贤街道”附近的“盐井沟”或者“玉皇养生谷”,到了之后别急着往景区里钻,附近路边有小路下到沟里,更好不要周末上午十一点以后去,下午四五点反倒清静,更后说一句:垃圾一定带走,那水里现在除了石子、鱼和落叶,还没别的,如果哪天你去了,发现水里有塑料袋了,那一定是你没看住自己那一只。
完。
标签: 问政金堂周边游成都玩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