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的巷子里，把魂儿走丢了

网上订的自由行团购,含机票，从成都出发。

说真的,直到飞机穿过云层开始降落，看见底下灰**一片楼的时候，我都没觉得自己做了个多聪明的决定，团购自由行，听着就有点像超市里那种“买一送一”的酸奶，图个便宜，但味道总差点意思，可谁让更近机票贵得*，人穷志短，就报了。

同行几个,在双流机场见的面，互相打量一下，眼神里都有点“你也来了”的试探，领队是个成都本地的姑娘，叫小鹿，嗓门不大，说话慢悠悠的，不催人，她没举小旗子，就举个手机，说：“走吧，车在外面，先去放下行李，然后我带你们去个不挤的地方。”

成都是我第二次来,上一次是好几年前，打卡式地去了宽窄巷子、锦里，挤得脚后跟没沾过地，满眼都是奶茶杯和自拍杆，说真的，啥也没记住，就记得累。

这次不一样,小鹿带我们七*八*，进了一条叫“斌升街”的小巷，巷口有个大爷坐在竹椅上打瞌睡，脚边趴着只肥猫，进去没走两步，画风就变了，墙上是乱七八糟的涂鸦，色彩泼得跟谁家颜料罐子打翻了一样，但奇怪的是，不觉得乱，反而有种野生的生命力，几个年轻人在一间小到不能再小的咖啡店门口排队，店名叫“缝纫机”，真的就摆了一台老式缝纫机在门口当桌子，我们一人买了杯冰美式，才十二块，靠在落了些灰的墙边，慢慢喝。

对面是一排老房子,窗户半开着，里面飘出来红烧肉的香味，那味道缠缠绵绵的，混着咖啡的苦香，特别奇妙，一个阿姨拎着菜篮子从我们面前过，看了我们一眼，用成都话问：“好喝不？”我们点头。“好喝就好，莫喝多了，伤胃。”说完就走了，我捧着那杯咖啡，忽然就笑了，这大概就是成都吧，管你是打卡还是浪游，它都用同一副慢吞吞的、热乎乎的心肠待你。

下午去了望平街,沿着府南河走，河风吹过来，带着点水腥气，不讨厌，河边全是喝茶的地方，竹椅子一排排的，坐满了人，老头老太，小情侣，还有抱着笔记本电脑干活的年轻人，我们几个人也找了位置坐下，要了盖碗茶，那茶不讲究，碧潭飘雪，喝着有点涩，但舒服，旁边有个掏耳朵的师傅，叮叮当当地敲着镊子，路过的人有的就坐下了，闭上眼睛，一脸享受，我眯着眼看河水，绿得发浑，流得也不急，好像时间到了这儿就自动切换成了0.5倍速。

有个同行的男生,东北来的，坐不住了，说：“这啥呀，待一下午就干坐着？不无聊吗？”小鹿笑了，她说：“对啊，成都就是拿来‘坐’的，你坐得住，成都的好就出来了。”那哥们儿没听进去，自个儿跑去拍河景了，我倒是真坐住了，坐到天擦黑，路灯亮起来，水面晕开一圈圈黄黄的光，那一刻，心里那种在城市里憋久了的毛躁，好像被这河水慢慢漂走了。

晚饭是小鹿带我们去的一家苍蝇馆子,在一条很深的巷子尽头，没招牌，就门口支着几口大锅，红油翻涌，老板娘看见小鹿，笑眯眯地用围裙擦手：“来了哇？今天有新鲜的脑花，给你们留了。”我们坐下，菜一道道上：回锅肉、麻婆豆腐、水煮鱼、还有那一碗颤巍巍的脑花，东北哥们儿看着脑花，五官都皱一起了，我怂恿他：“来都来了。”他闭着眼尝了一口，嗯？又挖了一勺，他说：“妈呀，这玩意儿怎么能这么香？”大家笑成一团，老板娘在旁边看我们，笑得比我们还开心。

那天晚上,我们几个刚认识的人，喝了点酒，在那条黑乎乎的巷子里走了很久，聊各自从哪儿来，为什么出来，有个姑娘说，她刚辞职，就想去一个能让人停下来喘口气的地方，她说：“我来之前，觉得成都这个名字，听着就懒洋洋的，来了发现，它不是懒，它只是不慌。”

半夜回到酒店,躺床上，听见窗外传来隐约的麻将声，稀里哗啦的，像某种特别的安眠曲，我突然想起来团购单上写的“含机票，省心省力”，心里想笑，其实省不省心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把人扔进这座城，让它把你泡着、揉着、暖着。

后来的几天,我们去了都江堰，看了熊猫，逛了菜市场，但脑海里的成都，始终是那杯十二块的冰美式、那碗又香又辣的脑花、还有河边上那一片安静的、什么也不做的下午。

回程飞机上,我闭上眼，耳边好像还是那条巷子里红烧肉的香和咖啡香搅在一起的味道。

魂儿,大概真丢在那儿了，不过没关系，下次去再捡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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