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,找吃的这件事,从来都不能只看门脸,越是那种门头旧旧的、招牌上的字都掉漆了的小馆子,越容易藏着让人惦记好些年的味道,我说的这家,就在城北一条不太起眼的老街上,本地人管它叫“夕阳红”,不是那种专门接待旅行团的店,也不是网红装修风,就是一家开了三十来年的老川菜馆子,做的全是老成都人从小吃到大的家常味。
*次去是朋友带的,说必须五点半之前到,不然等位等到你怀疑人生,我当时还想,一个开在老小区底商的馆子,能有啥子不得了,结果五点钟到门口,外头已经坐了两三桌刨饭的人了,里屋更是坐得满满当当,那种热闹不是现在商场餐饮的精致嘈杂,是那种塑料凳子、木桌子、白瓷碗堆在一起的人间烟火气,你还没坐下,闻着味儿就知道来对了。
店里没那么多花哨菜,菜单都是贴在墙上的一张红纸,手写的,有些菜名都模糊了,招牌是咸烧白、粉蒸肉、肝腰合炒、圆子汤,还有每天现做的拌折耳根、虎皮青椒这种小菜,价格更是像停留在十年前,一份咸烧白二十来块钱,分量足到两个人都吃不完,我们四个人,点了五个菜一个汤,结账不到一百五,这在成都现在的餐饮市场,简直是活化石一样的存在。

咸烧白是那种肥瘦相间三线肉,蒸得透透的,筷子一夹就断,但又不是垮烂,芽菜铺得厚厚一层,咸香里带一点回甜,底下垫的土豆片吸饱了油汤,比肉还抢手,粉蒸肉是现蒸的,上来还冒着热气,米粉裹得匀,肉是切的厚片,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薄片,吃起来有嚼头又不柴,更让我惊艳的是肝腰合炒,锅气足得很,肝片嫩、腰花脆,泡椒和泡姜的酸辣味全进去了,一点腥味都没有,那个汁水,拌饭能多吃两碗。
老板是一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妻,男的管灶,女的招呼客人,有人催菜,老板娘就扯着嗓子回一句:“慌啥子嘛,火候不够端上来你又要说。”没得啥子服务意识,但你听得出来,那是做了几十年饭的人对一道菜的较真,隔壁桌有个大爷,一个人点了一份圆子汤一碗饭,慢慢悠悠吃了快一个小时,老板娘也不催,还给他添了两次茶水,这种节奏,在成都其实也不多见了。
后来我又去了好几次,每次都有新发现,比如他们的泡菜是每天换的,脆生生的洗澡泡菜,加一点红油,酸得正好,还有那道虎皮青椒,看着黑黢黢的,一咬开汁水直冒,是小时候外婆家里灶台上那股焦香,这些味道说不上多*,但就是踏实,你晓得这顿饭吃完,胃里是暖的,心里也是。
现在很多馆子都忙着做流量、做外卖、搞连锁,这家“夕阳红”还是老样子,下午两点半收工,晚上八点半就基本没啥菜了,你要想吃,得赶早,得等位,得接受没得啥子环境可言,但就是有人愿意从南门开车四十分钟过来,就为了那一口咸烧白,或许对很多老成都来说,这里吃的早就不只是味道了,是一种念想,桌上那碗免费的米汤一喝,人就回到小时候了。
如果你也在成都,或者哪天路过,不妨去坐坐,不用点太多,两菜一汤,一碗饭,慢慢吃,你会明白,为什么成都人的嘴那么叼,还是愿意为这样一家老馆子,等上半小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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