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,竹椅还是那个竹椅,盖碗茶也还是那个盖碗茶,*不同的是,你耳朵边飘过去的不再是“冲壳子”的本地口音,而是天南海北的普通话,夹杂着“光圈”“快门”“感光度”这些词儿,像麻雀开会,叽叽喳喳,热闹得不行。
我本来是去找个清净角落,拍两张“成都慢生活”的素材,结果屁股还没坐热,就被旁边一桌的阵仗给镇住了。
好家伙,三脚架立了四五个,镜头一个赛一个的长,跟炮筒子似的,那些叔叔阿姨们,清一色的摄影马甲,口袋多得数不清,拉链头在太阳底下反着光,他们围着一个盖碗茶,能拍半天,不是因为茶有多好,是因为那掀开盖子飘起来的一缕热气,就为了等那口气儿,等光线斜斜地切过来,他们可以像狙击手一样,屏着呼吸,一动不动。
我凑过去,跟一位正盯着取景器的大叔搭话,他姓李,旁边的阿姨是他老伴儿,李叔头也不抬,手还在微调着对焦环,回了我一句:“等哈,等这阵风过了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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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过了,茶烟直了,他咔嚓一声,干脆利落,然后才直起腰,冲我笑:“拍的耍,拍起好耍得很。”
我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微单,再看看他那个比我小臂还粗的镜头,有点不好意思地把相机往身后藏了藏。
李叔他们这个团,叫“夕阳红全球拍”,听名字就知道,是一个专门为退休人士搞的摄影旅行团,这次在成都,下一站是川西,他说他们上个月刚从新疆回来,拍喀纳斯的晨雾,冻得清鼻子长流,但出来的片儿,那叫一个绝,他说的时候,眼睛里真的有光,不是那种敷衍客套的光,是那种你跟他聊起他年轻时候追姑娘时的得意神色。
“我们这岁数了,儿女不用管,退休金够花,不找点事情做,天天在家大眼瞪小眼啊?”李叔灌了口茶,嗓门挺大,“出来走走,拍拍照,身体也锻炼了,心情也好了,你看你阿姨,以前光打麻将,打得肩周炎都犯了,现在跟我出来,比我还积极,凌晨四点就喊我起床去占机位。”
旁边的阿姨白了他一眼:“哪个喊你占机位哦,是你自己动作摩挲,晚了就没得位子了。”
我被这猝不及防的狗粮塞了一嘴。
后来我跟着他们去了一趟文殊院外面的红墙边,那墙根底下,一溜烟全是他们的人,有的蹲着,有的半跪着,有的干脆趴在地上,镜头齐刷刷对着一个方向,我顺着看过去,就是一个穿着汉服的小姑娘,在那边转圈圈,裙子飞起来像朵花,旁边还有几个拍婚纱的年轻摄影师,看着这帮“老家伙”的设备,脸上表情挺复杂。
我忽然就觉得,成都这种地方,适合年轻人来“躺平”,但其实更适合这些“夕阳红”来折腾,他们不像年轻人那样赶时间,不会为了一张照片气喘吁吁地从一个景点奔赴另一个景点,他们有的是耐心,可以为了一个光影,一个瞬间,耗上一下午,他们把旅行过成了一种特别扎实的、落地的日常,而不是单纯地打卡、发朋友圈。
这大概就是“顶配晚年”的样子吧,不再为了任何人表演,只为了讨好自己心底那点纯粹的热爱,哪怕这热爱,在别人眼里,就只是对着一个茶碗、一堵红墙、一阵风吹过的树梢,瞎按快门。
可谁又能说,这不是另一种更*、更自在的“慢生活”呢?
标签: 成都夕阳红全球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