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渠县之前,我对这座川东小城的全部想象,都停留在汉阙和賨人谷,朋友老刘在电话里扯着嗓子喊:“来渠县不吃呷酒,等于白来!”他是我大学室友,渠县本地人,毕业十年,每次喝多了都在群里吹嘘家乡那碗“液体果冻”。
从成都坐动车到渠县,不过两个多小时,出站时老刘已经等在门口,晒得黢黑,一笑露出两排白牙,他接过我的背包,*句话不是“累不累”,而是“饿没饿?直接去三汇镇吃水八块。”
.jpg)
三汇镇在渠江、巴河、州河交汇处,据说是“小重庆”,老街依山而建,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,老刘熟门熟路地带我*进一条巷子,一家没招牌的小店门口,摆着几张矮桌,老板见是老刘,也不多话,直接端上一盘凉拌鸡块。
这就是“水八块”了,鸡是本地土鸡,煮到刚断生,斩成均匀的块,淋上红油、花椒面、蒜泥、白糖,再撒一把碎花生和葱花,红油浸透鸡皮,在瓷盘里汪着一层晶亮,我夹起一块,鸡肉紧实弹牙,红油香而不燥,花椒的麻像细针轻轻扎在舌尖,微微的甜味又抚平了那一星刺痛,老刘要了两碗绿豆稀饭,说水八块配稀饭,才是三汇人的夏天。
我埋头吃鸡的间隙,老刘问:“明天带你去土溪看汉阙,还是去老龙洞?”我嘴里塞着鸡肉含糊道:“都行,看哪个近。”
第二天一早,先去土溪镇看汉阙,中国现存汉阙二十余处,渠县就占了六七座,冯焕阙、沈府君阙、蒲家湾无铭阙……就散布在田埂边、村舍旁,被铁栅栏围着,像被遗忘的老者,我凑近看那些两千多年前的雕刻,青龙、朱雀、执戟的亭长,线条粗犷有力,带着汉人特有的雄浑。
正午的阳光毒辣,老刘说:“走,去青龙镇吃锅盔凉粉。”
青龙镇的锅盔,比脸还大,烤得金黄酥脆,中间划开,塞满拌了辣椒油的豌豆凉粉,锅盔是烫的,凉粉是凉的,一口咬下去,外皮咔嚓作响,凉粉滑嫩如水,红油从指缝里往下滴,我蹲在街边吃得狼狈,老刘举着手机拍我,笑着说:“这个样子上不了你的旅游文章哦。”
我摆手:“要的就是这种真实。”
傍晚回城,老刘说今晚吃“渠县黄花汤锅”,我印象里的黄花菜,是干瘪发黄、炖汤带点酸味的干货,到了饭店一看,锅底金黄,汤里浮着鲜嫩的黄花,老板说这是本地青龙镇的“中国黄花之乡”,新鲜黄花摘下来直接煮汤,清甜回甘。
汤锅上桌,砂锅咕嘟嘟冒泡,黄花在汤里舒展如金针菇,但更脆嫩,带着一丝野性的清香,汤里有肉丸、酥肉、豌豆尖,喝一口,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,老刘说:“渠县黄花,全国*,莫信网上那些吵架的。”
但他更得意的,还是更后上来的那碗呷酒。
呷酒不是酒,严格说,它像一碗发酵的糯米稀饭,装在土陶小罐里,插一根竹管,我端详这罐子,表面浮着一层浑浊的汁液,底下沉着糯米粒,老刘示范:“先吸一口,慢慢来,莫用猛劲。”
我低头吸了一口,酸甜的酒香冲进喉咙,米粒从竹管里滑过舌尖,带来轻微的粗糙感,那感觉奇妙,像在喝一*古老的田园诗,呷酒度数不高,几口下肚,微微发热,却不醉人。
我放下竹管,问:“这玩意儿能续水吗?”
老刘笑了:“聪明!喝淡了就让老板续开水,接着吸,能喝一下午。”
于是我们真坐到了天黑,店外渠江静静流淌,对岸灯火次第亮起,老刘剥着花生,说我当年在宿舍煮泡面加火腿肠的事,说现在他儿子也爱吃火腿肠,江风从河面吹来,带着水汽和青草味,呷酒罐子里的糯米已经吸得干干净净。
那一刻我忽然想,旅行的意义可能不在什么宏大叙事里,它就在一碗水八块的红油里,在一口锅盔凉粉的冷热交替间,在一罐怎么吸也吸不完的呷酒中。
第三天临走前,老刘塞给我一包干黄花和两罐真空包装的呷酒,叮嘱:“黄花温水泡发,煮汤,呷酒加热水,别用冷水,吸管家里还有吧?”
我点头,进站后回头,他还站在广场上,黢黑,笑着,牙很白。
回成都的动车上,我打开手机写文章,标题想好了:《在渠县,我把呷酒喝成了诗》,写完一段又删掉,太文艺,不像我,更后改成:
“去了一趟渠县,别的没记住,就记住了三件事:水八块要配稀饭,锅盔凉粉得蹲着吃才香,呷酒啊,真能喝出诗来。”
你看,有时候一篇好的旅游文章,不需要华丽辞藻,把吃的写清楚,把喝说明白,把那种坐在江边吹风吸呷酒的舒服劲儿传达出来,流量自然就来了。
毕竟,谁不爱吃呢?
标签: 四川渠县旅游美食攻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