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待久了,人是会得一种病的,症状是周末早上醒来,看着天花板,脑子里自动冒出一句:今天又去太古里吗?然后整个人就蔫了。
不是说太古里不好,但它太精致了,精致到你穿个人字拖走进去都觉得对不起那地砖,我需要一个能让我把脚踩在泥巴上、把肺里那点汽车尾气全倒腾出去的地方,朋友说,去老峨山。
老峨山,在眉山丹棱,名字里带个老字,听着就像个被时间忘掉的人,它不陡,不险,没有什么“天下*”的头衔,甚至连峨眉山的大名它都不沾,可能因为离得太近,反而成了那个永远被忽略的选项,大家都去爬真的峨眉了,谁还记得这个“老”的。
但我要说,这地方可太舒服了。
.jpg)
我们那天出发得不算早,早上九点多才从南边开出去,成乐高速转个弯,再走一段省道,路况不紧不慢,到山脚的时候,太阳已经亮得晃眼,但空气里有股子草木蒸腾起来的味道,潮乎乎的,吸一口鼻子都是绿的,门票五十,停车十块,没看见什么排长队的游客团,倒是有几个本地阿姨挎着布袋子,一边问路一边啃着玉米。
上山有两条路,左边那条台阶多,直一些;右边那条绕,但缓,我们选了右边,石板路上长着薄薄的青苔,踩上去有点滑,路两边的树都长得挺野,竹子尤其多,一丛一丛地斜插出来,把阳光筛成碎片,走不了几步,就听见水声,不是那种轰隆隆的大瀑布,是细细的、躲在石头缝里流的声音,有个小水潭,水清得能看见底下每一颗鹅卵石的纹路,我蹲下去把手伸进去,凉得人一个激灵,同行的人说,这水能喝,山上的和尚都喝这个,我没敢,但洗了把脸,感觉把半年的瞌睡都洗没了。
走到半山腰,有个庙,叫宝光寺还是什么,记不清了,庙不大,香火味淡淡的,门口有棵银杏,叶子还没黄透,但风一吹,簌簌地掉,有个师父在院子里扫地,不慌不忙的,扫帚划拉过地面的声音特别催眠,我站那儿看了他五分钟,觉得他扫的不是落叶,是谁扔在山里的时间。
.jpg)
再往上,台阶开始多了,有一段挺陡,爬得人腿肚子打颤,但奇怪的是,你根本生不起气来,因为两边总有东西勾你:一只松鼠突然从枝头上蹿过去,尾巴大得夸张;一朵不知道名字的野花开在石缝里,紫色的小瓣,风一吹就抖;甚至路边一块石头上刻着半句诗,字迹模糊了,你蹲在那儿猜半天,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,把你那点累给切碎了,一口一口喂给山风。
到了山顶,视野豁地一下打开,不是那种“一览众山小”的豪迈,老峨山的顶很温和,你能看见远处的田野,一垄一垄的,绿得发黑;有炊烟从某个村子后面升起来,直直的一条,然后慢慢散掉,风大,把汗都吹干了,吹得人衣服鼓起来,像面旗。
我们在山顶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,没拍照,没刷手机,就干坐着,听风声从左边灌进来,又从右边溜出去,后来下去的时候,碰见一对老夫妻,走得慢吞吞的,大爷走两步就要停下来,给大妈讲这是什么树、那是什么石头,大妈就点头,说“哦哦”,我超过他们的时候,听见大爷说:“你记得不,二十年前我们来的时候,这棵树的根还没露出来。”大妈没说话,但手挽得更紧了一点。
.jpg)
我突然想,老峨山可能不是一个景点,它更像一个容器,你把自己装进去,把那些没处说的屁事、那些在城里憋出来的焦虑,全倒进去,出来的时候,人就轻了两斤。
下山的时候脚都是飘的,不是累,是那种彻底松下来的感觉,开车回成都的路上,夕阳从挡风玻璃斜斜地打进来,我半躺在副驾上,看着窗外那些往后退的树影,脑子里什么都没想。
如果你也得了那种“周末不知道去哪”的病,试一次老峨山,别抱太大的期待,它就是一座山,老老实实的一座山,但你从山上下来,坐在路边吃碗豆花饭的时候,你会突然觉得:好像什么也没变,又好像什么都好了。
这就是生活偷给你的一段小时光,别声张,自己留着。
标签: 成都周边游老峨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