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周边这座百年茶馆，我坐了一下午，差点忘了自己是来旅游的

彭镇老茶馆,说是茶馆，不如说是一间被时间遗忘的屋子。

我走进去的时候,眼睛得先适应一下暗，外面的太阳白花花的，照得人睁不开眼，一跨过门槛，整个人像被浸进了一口深井里，凉气顺着脚脖子往上爬，头顶的梁木黑得发亮，那是多少年的烟火气熏出来的，不是漆。

墙上挂着一张毛主席像,镜框边缘磨损得厉害，像从八十年代就挂在那儿了，还有几张老照片，上面的人脸模糊成一片灰白，分不清谁是谁，竹椅子七扭八歪地摆着，没有一把是新的，每把都坐过无数个屁股，被磨出了包浆，有把椅子腿底下还垫着半块青砖。

茶馆老板是个大爷,腰上系着围裙，围裙上全是茶渍，你跟他说话，他不怎么抬头，一只手拎着铜壶，另一只手的长嘴对准茶碗，手腕一抖，水就冲下来了，水柱在碗里打了个旋，茶叶翻着跟头浮起来，他嘴里含着一片叶子烟，烟灰烧得长长的，好几次都以为要掉下来。

我点了一杯盖碗茶,十块钱，茉莉花茶，还管续水，不限次数，这价钱在成都市区，连杯奶茶都买不到。

坐我隔壁桌的是几位老汉,头发剃得精光，穿深色外套，他们从下午两点一直坐到四点，不怎么说话，谁要是拍了拍膝盖，另一个就递过去一支烟，然后他们一起盯着门口的光斑，看它从门槛东边挪到西边，那种沉默很厚实，像他们屁股底下的竹椅子一样，坐得住。

我本来想拍几张照片就走,但后来把相机搁在腿上，屋子里的黑太浓了，快门声都显得响，而且我也突然觉得，这么个地方，用眼睛看就行了。

茶馆外头有条小河沟,水不多，流得慢，几个孩子蹲在河边，伸手去够水面上的浮萍，河对岸是一排老房子，窗户不大，木门半掩着，有人骑自行车经过，车铃铛响了一声，短促地消失在瓦片之间，卖菜的挑着担子从桥上过，扁担两头晃晃悠悠，青菜叶子水灵灵的。

到四点半的时候,太阳开始发黄了，斜斜地从茶馆的木窗格子里漏进来，一道一道的，像在屋里拉了几根金线，那些老头开始散了，一个接一个起身，影子拖在身后，他们不打招呼，只是把茶碗往桌中间推了推，老板提壶过去续更后一次水，也不说话。

我又坐了一会儿,直到茶淡得跟白水一样，电视里在播一档相亲节目，声音开得小，很多年的旧电视，屏幕上人物脸发绿，门口有只狗趴着，它的影子慢慢变长，更后和门槛的影子连成了一片，有个骑三轮收废品的经过，喊了一声，腔调拖得老长，像从对面河上飘过来的。

出来的时候天还没黑,空气里有股柴火味，我走了几十米回头看，茶馆门头上吊着一盏灯泡，刚亮起来，黄黄的，像谁在深蓝色的纸上捅破了一个洞。

那天我刷了刷手机,发现已经快傍晚了，原来自己坐了一下午，却什么也没干，没有精致的下午茶，没有咖啡拉花，也没有人问我点什么，就只是坐着，喝茶，看了一个老头往茶碗里吐茶叶梗。

彭镇在双流,市区坐地铁到双流西站，再转公交或打个车，十几分钟就到，地方不大，就一条老街，茶铺子不止这一家，但这家更老，周边还有几家苍蝇馆子，门口的招牌油腻腻的，菜价便宜得让你怀疑是不是十年前贴上去的。

你要去的话,不用挑日子，随便哪天都行，更好挑个有太阳的下午，不是为了拍照，是为了那个光，那个光能把所有东西都照得旧旧的，包括你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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