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城山下来，腿肚子还在打颤，回成都的车票就已经攥在手心了

景区直通车，四个字听起来挺正规，其实就是大巴，青城山脚下那个停车场，乱七八糟停着几辆蓝白相间的车，司机站在车门口抽烟，看人来了也不催，就眯着眼问一句：“成都哇？上车嘛，还差两个。”

我买的是下午四点半那班，其实早到了二十分钟，背着包站在树荫底下等，旁边有个卖李子的大姐，筐里剩小半筐，紫红紫红的，个头不大，她说这是山脚下自己家结的，甜得很，非要我尝一个，我摆摆手说不用，她不由分说往我手里塞了一个，咬开，确实甜，带一点果酸，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流，我买了十块钱的，她拿个塑料袋装好，又往里面多抓了一把，说，“你们走路的人累，多吃点。”

车上人不多，算我七个，多数都是当天来回的游客，脸上带着那种“玩累了但还没玩够”的表情，有个大爷坐在更前面，把一顶草帽拿在手里扇风，时不时回头跟后面的人搭两句话，说青城山他来过八趟，后山前山都走遍了，说今天这天气算好的，上周来下雨,台阶滑得跟抹了油一样。

我靠在窗边，车子发动的时候，整个车身都跟着抖了一下，像伸懒腰那样，从青城山镇出来，路两边的树一下子围过来，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行道树，是那种野野的、乱长的香樟和栾树，叶子密得连成一片，把下午的太阳筛成碎碎的黄点子,在窗玻璃上一跳一跳的。

司机开车不算快，但弯道多，身子跟着左摇右晃，我旁边的小伙子本来在看手机，后来把手机揣兜里了，头枕着靠背，眼睛半眯着，我猜他是睡着了，又没完全睡着,因为每到一个大弯他眉头会轻轻皱一下。

到温江那段，路就平了，两边开始出现楼盘和商铺，红绿灯也多了起来，车上突然有个人喊了一句：“到成都还要好久哦？”司机头也不回：“不堵的话，五点半之前能到茶店子。”没有人再说话，车厢里安静下来，能听见后头有个阿姨在低声打电话，说快到了快到了,晚饭留点稀饭就行。

我望着窗外，那些楼宇由远而近，从模糊的一抹灰色变成一块块能看出窗户和阳台的方块，天色开始发乌了，不是黑，是那种煮到半熟的、带着灰蓝的颜色，灯还没亮起来,城市像屏着呼吸在等夜晚。

更后到的是茶店子客运站，车*进站的时候，限速带哐当哐当震了两下，全车人都跟着颠了颠，下车，包往肩上一甩，腿还是软的，有风从车站外面吹进来，凉凉的,带着一股街边饭馆炒菜的味道。

那一瞬间我才觉得，青城山的凉气和草木味，已经留在山沟里了，回来的是成都的闷热、喧闹、和人挤人的地铁站，坐上车后我摸到兜里那袋李子，还剩五六个，被压得有点软了,但还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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