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渝高速上摇下车窗，我才真正闻到了巴蜀的味道

从成都出发那天早上，天阴着，像是憋着一场雨，我把行李扔进后备箱，顺手把副驾驶上的那包灯影牛肉撕开，辣油溅到指头上，没纸，就在裤子上蹭了蹭，导航显示全程三百一十公里，预计四个小时出头，我心想，急什么,慢慢开。

成渝高速现在好走得不像话，以前老路要翻龙泉山，弯多，货车多，堵在隧道里能憋出内伤，如今一路隧道桥梁，车少的时候甚至有点无聊，不过说实话，自驾的乐趣不就在这“有点无聊”里吗？音响里放到李宗盛，唱到“越过山丘，才发现无人等候”的时候，我刚好穿过一个长隧道，出来那一瞬间天光大亮，两边全是层层叠叠的绿，雾气还没散干净，缠在半山腰上，我把车窗摇下来一半，风灌进来，带着湿漉漉的植物气味，还有远处不知谁家烧秸秆的烟味，这就是巴蜀的味道，成都的烟火气是麻辣鲜香的，重庆的烟火气是潮湿陡峭的,中间这段路把它们串起来了。

到了重庆，导航就开始抽风，它分不清上下左右，只会说“前方请上坡”“前方请下坡”，我住在解放碑附近一家老式江景酒店，停车场在七楼，酒店大堂在三楼，电梯按钮上有负五层，那一刻我就知道，重庆的路不是用来走的，是用来“绕”的，你把车停在酒店，接下来几天全靠腿和地铁，更靠谱，重庆主城区不建议自驾，真的，不是防堵车,是防你开着开着发现自己在一个立交桥上转了四圈还没找到出口。

*天哪儿也没去，就在解放碑附近晃悠，八一好吃街走了一圈，买了一份烤脑花，一份山城小汤圆，坐在步行街的长椅上吃完，旁边两个本地嬢嬢在摆龙门阵，声音大得跟吵架一样，内容是谁家女儿三十了还没对象，我听得入神,汤圆凉了都没注意。

第二天本来想去磁器口，结果在地铁上被人潮劝退，临时改道去了山城步道，这个决定太对了，从石板坡往江边一路往下走，没什么游客，两边的老房子墙上爬满薜荔，有的已经空置了，门板被雨水泡得发黑，有几个本地老人坐在门口择菜，猫就懒洋洋地卧在石阶旁，我在一个小卖部门口买了一瓶天府可乐，坐在石栏边上喝，下面就是长江，黄汤汤的，突然明白重庆人的性子为什么这么急——每天看着这么大一条江在面前流,慢不下来。

第三天开车去了南山，这回自驾的优势就显出来了，盘山路绕来绕去，路边时不时冒出一个观景台，有的是专门的，有的就是一块稍微宽一点的土坝子，能停两三辆车，傍晚的时候把车停在一个不*的小垭口，坐在引擎盖上等天黑，对岸的渝中半岛灯一盏一盏亮起来，洪崖洞从山崖上浮出来，像宫崎骏不小心把汤屋画在了江边，江面有游船划过，拖着一条光尾巴，那一刻我想到成都的锦江，它晚上也亮灯，但那是温柔的、平铺直叙的亮，重庆的灯是立体的、错落的、不讲道理的。

第四天又挪了车，从南岸开到沙坪坝，中间在李子坝下面看轻轨穿楼，一堆人举着手机张嘴等着，我也不例外，虽然提前两分钟就知道它要来了，但真穿过去那一瞬间，还是“哦呦”了一声，下午去了交通茶馆，在黄桷坪，地方不好停车，绕了三圈才找到一个巷子口塞进去，茶馆里烟雾缭绕，打牌的下棋的摆龙门阵的都有，盖碗茶不贵,能坐一下午。

第五天早上，把车从七楼停车场开下来，过嘉陵江大桥的时候天放晴了，阳光照着江水，黄中带一点金，我打开导航，输入“成都”，显示路程三百一十公里，跟来的时候一模一样，但我知道回去的路感觉会短一些，因为熟悉的路,总是让人犯困。

这趟五天四晚，没什么攻略，也没什么必打卡，就是两个城市之间来来回回，把成都的散漫和重庆的陡峭都嚼了嚼，如果你问我值不值得专门开一趟，我会说：值得，但别为了赶路而开，摇下车窗，让风进来,让路自己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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