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社恐摄影师的48小时沉浸式暴走实录
我是被老周拽进西博城的。
说真的，周六早上八点被电话轰炸醒来的时候，我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，老周在电话那头吼：“你他妈到哪儿了？队伍都排到地铁口了！”我翻了个身，想着要不编个肚子疼的理由算了，但更后还是爬起来了——主要是想起去年冬天他陪我蹲在青城山拍雪景,冻得鼻涕拉瞎也没抱怨过一句。
地铁一号线往西博城方向的车厢里，我都不用看导航就知道该在哪站下，从孵化园开始，车厢里就开始陆续上来些穿得花花绿绿的年轻人，有个姑娘头上顶着一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，靠在扶手杆上打瞌睡，耳朵尖随着车厢晃动一颤一颤的，旁边坐着个男生，怀里抱着把道具剑，剑鞘上缠了好几层保鲜膜——估计是怕被安检拦下来，提前做了准备，我掏出相机想拍一张，又觉得有点冒犯,更后还是把镜头盖拧上了。
出了西博城站，人潮直接把方向感卷没了，我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，耳边全是各种我听不太懂的名词，什么“无料”“集邮”“扩列”，有个小姑娘举着牌子站在出口处，上面写着“帮扩，求P5无料”，我盯了半天也没明白P5是啥，后来老周告诉我是《女神异闻录5》，说的时候那个语气就好像我不知道1+1等于2一样。
排队进场用了将近四十分钟，四月中旬的成都已经开始热了，太阳明晃晃地晒着，前面队伍里有人撑开了印着动漫角色的遮阳伞，旁边立刻有人凑上去问是不是某某角色的周边，然后两个人就这么聊上了，从伞聊到角色，从角色聊到声优，等到进场的时候,她们已经交换了微信。
我干摄影快十年了，拍过不少活动和婚礼，自认为见过些世面，但踏进场馆那一刻，还是愣了一下，整个展馆像个巨大的平行世界，你在这里能看到各种画风的人形生物——穿着铠甲的骑士和拎着爱马仕的都市白领擦肩而过，戴着恶魔角的美少女蹲在墙角吃盒饭，三个穿JK制服的姑娘围成一圈在补妆，旁边就是两个正在对台词的古风剑客，有个哥们儿cos的是某个游戏里的BOSS，身上那套盔甲目测得有二三十斤重，走两步就得停下来喘口气，头盔摘下来那一刻，满头大汗跟刚洗完澡似的，但一有人上来求合影，他立刻就把头盔扣回去,摆出那种睥睨天下的表情。
我拎着相机在场馆里瞎转悠，拍了不少照片，但说实话，更开始那一个小时，我其实一直没找到感觉，不是说现场不好玩，而是我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，像个拿着相机东张西望的游客,跟周围的热闹隔着一层什么东西。
转机大概发生在下午两点左右。
我走到一个同人摊位前面，是个不太起眼的小摊位，桌子上铺着浅蓝色的桌布，摆了几排明信片和钥匙扣，摊主是个戴眼镜的姑娘，看起来大学生模样，正在低头画什么东西，我凑过去看了一眼，发现她在手绘一款游戏的Q版角色，线条干净利落，上色也特别细致，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她画完一张，抬头冲我笑了笑，说：“老师要看看嘛？都是我自己画的。”
我不是什么老师，但她那么一叫，我倒不好意思直接走了，就蹲下来翻了翻她摊上的东西，说实话我不太懂这些，但能看出来每一张都画得很用心，我挑了两张明信片，问她多少钱，她说一张八块，两张十五，我扫码付了钱，她又叫住我，从桌底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，塞给我几张小卡片，说这是无料,送的。
那是我那天收到的*份无料。
我捏着那几张小卡片，走开了十几步，找了个墙边靠着，翻来覆去地看，卡片上印着手绘的角色，背面写着姑娘的微博ID和一句话：“谢谢你来，希望你喜欢。”我不知道为什么，就这一句话,让我突然觉得跟这个闹**的场馆产生了一点真实的连接。
我把卡片小心地收进相机包的夹层里，重新挂上相机,开始认真拍起来。
后来那半天里，我陆陆续续又收到了七八份无料，有个cos《原神》里钟离的男生，递给我一张烫金工艺的卡牌，质感好得不像免费送的；有个摊位在发自己捏的黏土小挂件，我去的时候刚好赶上更后几个；还有个姑娘塞给我一包手绘封面的饼干，包装袋上用彩笔写着“今天的你也很可爱哦”——我一个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,收到这玩意儿居然真笑了一下。
我发现无料这个东西特别有意思，它不是买卖，来逛展的人把交换无料当成一种社交方式，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暗号，你给我一张卡片，我回你一包糖果，两个人可能连话都没说几句，但某种善意就悄悄传递过去了，这种不问来路不求回报的热忱,我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太久没见过了。
老周下午四点就跑了，说腰疼，我一个人逛到快闭展才出来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，但相机里多了几百张照片，背包里多了十几份无料,还有那张手绘明信片。
出馆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，西博城外面的广场上还有不少人没散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合影，灯光打在他们五颜六色的头发和奇形怪状的道具上，有种不真实的好看，我站在台阶上抽了根烟，旁边一个cos成初音未来的姑娘正在跟朋友视频，对着镜头比了个V字,笑得特别大声。
我突然想起一个事，进场前在门口排队的时候，听见后面两个男生在聊天，一个问另一个：“你说咱们这么折腾来折腾去的，图啥呢？”另一个想了半天，说：“图高兴呗。”
我当时觉得这话说得好蠢，但站在那个傍晚的台阶上，吹着成都四月带着点潮湿的风，我又觉得,可能这才是对的。
图高兴呗。
回来之后我把照片修了修，发了一组在社交平台上，配文写的是“在成都，闯入一个平行世界”，发出去没多久就有个陌生人评论，说看到我拍的那张摊位照片里有她的无料,谢谢我拍得那么好看。
我回了个笑脸。
然后把她寄来的那包手绘饼干翻出来,拆开吃了一块。
是蔓越莓味的,还挺好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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