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的早晨，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太早，我这趟去九寨沟，选的直通车七点半从春熙路出发，天还没全亮，路边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汽，我拎着行李站在那儿啃了两个芽菜包子,就算跟这座城市完成了道别。
说到直通车这事儿，我出发前在各种App上翻了个遍，新南门车站的大巴、某程某猪上的旅游专线、私人拼车群……价格从一百多到三百多，眼花缭乱，后来还是一个去过九寨沟好几次的朋友说，你就找那种写着“景区直通车”的，正规些，中途也不用换来换去，我更后订的那班，从春熙路太古里旁边上车，说是直接送到九寨沟沟口，票价两百多一点点,心里稍微踏实了些。
车子发动的时候，我旁边坐了个成都本地的嬢嬢，拎着一袋橘子和一壶热水，她跟我说她每年都要去九寨沟，有时候是夏天去避暑，有时候秋天去看彩林，这回是专门挑淡季去的，说人少清净，我问她为啥不坐飞机，她说飞机哪里方便哦，飞到黄龙机场还得倒车，下了飞机海拔高，脑袋嗡嗡的，还是坐车踏实，慢慢上去,让身体有个适应过程。
车子出了成都平原，窗外的风景就开始变了，高速两边那些规整的楼房渐渐少了，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山影，过了都江堰，隧道明显多了起来，还记得车子开进*个长隧道的时候，车厢里一下子暗下来，顶灯昏黄地照着，所有人都不说话了，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那种沉闷声音，等钻出来，眼前豁然开朗，岷江就在路边，江水浑黄,带着一种很有力量的感觉往下游冲。
这一路上更大的感受就是，路况没有传说中那么吓人，可能是我赶上了好时候吧，现在大部分路段都通了高速，那些曾经让司机们闻风丧胆的盘山路、碎石路，许多都被桥梁和隧道替代了，我们在茂县停了一次车，让大家下去透透气上个厕所，停车场两边全是卖李子苹果的摊贩，那个苹果可真小，但闻着特别香，有点像小时候外婆家院子里那棵老苹果树结的果子，我买了几个，咬一口,脆甜的。
过了松潘之后，海拔明显上来了，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，大概三千左右，车上的嬢嬢提醒我别老盯着手机，容易晕车，也容易高反，我乖乖把手机收起来，开始往窗外看，这时候的天空已经跟成都完全不一样了，蓝得特别深，云朵很厚很白，一团一团的像是有人故意堆在那儿似的，远处能看见雪山尖了，在阳光下白得发光，我旁边那嬢嬢指着说，那就是雪宝顶,海拔五千多呢。
下午四点多钟，在经历了大概九个多小时的车程后，车子终于*进了一个山谷，说实话坐了这么久的车，腿都有点儿麻了，屁股也坐得生疼，但就在那一刻，我看见了那条熟悉的、蓝绿色的河流，尽管还没到景区里面，光是路边这种颜色，就已经让我觉得这一路的颠簸全都值了，司机师傅在前面说了句“到了”,声音里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意思。
下车的时候，那个嬢嬢分了我半个橘子，说补充点维生素，我站在停车场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冷空气钻进肺里，那种清冽感特别提神，周围山上的树已经开始有变色的迹象了，黄的、红的、绿的夹杂在一起，背后是更高的山,山顶有薄薄的雪。
后来我住进提前订好的藏家客栈，老板是个挺热情的大姐，一进门就给我倒了碗酥油茶，我端着那碗热乎乎的茶，坐在她家院子的木头凳子上，远远能听见水流的声音，风凉飕飕的但又不至于冷得受不了，这时候我才真正觉得，花了将近十个小时坐在一辆大巴里,真的是个挺正确的选择。
不是说飞机不好，只是这种方式，更像是真正地在“去”一个地方，每一公里都是实实在在碾过去的，每一座山都是亲眼看着它由远及近的，那种慢慢靠近的过程，本身就是旅行的一部分，明天进沟里，我反而不着急了，因为更好的部分,其实已经在路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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