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在成都,宽窄巷子附近的一家小茶馆里,我跟老周喝了整整一个下午的茶,老周是我几年前在川藏线上认识的司机兼导游,那时候他还开着辆破越野,带几个客人跑稻城亚丁,这回见他,换了辆七座商务,手上戴了串品相不错的蜜蜡,但人明显瘦了一圈。
“今年单子少了很多。”他一边给我倒茶一边说,语气倒也不丧,就是那种被磨平了之后的平静。
我当时就问了他一句:现在在成都干自由行导游,收入到底怎么样?
他想了想,说了一句特别实在的话——撑的撑*,饿的饿*。
然后他就给我掰扯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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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先你得明白,自由行导游跟我们传统印象里举着小旗子的导游完全是两码事,这帮人其实更像是一个综合体,司机、向导、行程规划师、摄影师、有时候还得当情绪垃圾桶,全是你一个人,客人到了成都,从接机到送机,几天几夜你都跟着,吃喝拉撒全得操心,老周说,他接过更夸张的一单,带一对情侣去四姑娘山,三天时间里那俩人吵了五次架,他一边开车一边劝,到后来他自己都快抑郁了。
这种活,说白了挣的就是个辛苦钱。
但要说具体数字,老周也没瞒我,他说成都这边自由行导游的收入,分淡旺季能差出好几倍,旺季主要是七八月暑假、国庆、春节,还有三四月春暖花开那阵,以他为例,旺季的时候如果肯拼命跑,一个月接四到五个长线团,一个团五到七天那种,除去油费过路费车辆损耗,到手能有一万五到两万,甚至个别月份冲过两万五。
我当时筷子都停了一下,觉得还行啊。
他摆摆手,让我别急着下结论,淡季呢?十一月到次年一月,成都湿冷湿冷的,游客断崖式下降,他那几个月,有时候整整两周没一单生意,车就停在小区楼下落灰,去年十二月,他账上一共进了三千七,三千七在成都,房租一千五,车贷两千,烟钱都不够,他媳妇那段时间脸黑得能滴墨,他每天假装出门跑单,其实就是开到三环外找个免费停车的地方,在车里刷短视频,一刷一下午。
“那种时候你就不能光等着平台派单了,”他说,“得自己想办法。”

我问怎么想办法,他就给我看了他手机里二十几个微信群,全是各种同行交流群、客人转介绍群,他说现在很多老客户会直接推朋友过来,绕开平台,少了抽成,一单能多挣三四百,但这种单子*,有时候一周来三个,有时候三个礼拜来一个,他有个同行小李,专门跑成都市内一日游的那种,武侯祠杜甫草堂熊猫基地一条线,不跑远了,靠的就是小红书和抖音自己做号,把自己包装成“成都本地老炮儿”,拍些市井烟火气的东西,还真攒了小两万粉丝,现在单子稳定些了,但也就勉强糊口,谈不上发财。
还有个不能细算的东西是成本,车是工具也是命根子,保养维修、保险、油钱,这些都是硬支出,老周那辆商务车,去年换了四个轮胎两千多,空调修了一次八百,有次客人把咖啡泼在后座,光清洗除味就花了三百,这些钱平台不会给你报销,客人顶多说句不好意思,更别说时间成本了,看起来一天挣一千,但前后准备、路上时间、结束后的收尾,平均下来时薪可能还不如送外卖。
“那你怎么还干这个?”我更后问他。
他笑了笑,说自由,这个自由不是指不用干活,而是不用看谁的脸色,想接单就接,不想接就关机睡大觉,他说他以前在公司上班,天天被*怼,现在虽然也累,但累得心甘情愿,而且偶尔遇到投缘的客人,一路聊得开心,分别的时候对方真心实意说声谢谢,那种感觉比钱重要。
不过他说完这句,马上补了一句特别真实的话:“但这种浪漫主义顶不了房租,兄弟。”
所以回到更开始的问题——成都自由行导游收入怎么样?如果你能力够强、能攒下自己的客源、吃得了苦也耐得住寂寞,旺季一两万确实有,但全年拉平来看,大部分人也就是六七千的水平,还得自己交社保,没有五险一金,没有任何保障,这就是个看起来自由、实则全靠自己撑着的行当。
老周送我走的时候,天都快黑了,成都的街灯亮起来,他靠在车门上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:
“干这行啊,不出事的时候你觉得自己是老板,出一点事你就知道自己啥也不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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