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,我混进了平均年龄68岁的夕阳红车队**
来成都出差之前,朋友反复叮嘱我,一定要去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喝杯茶,那才是真正的成都,我确实去了,茶也喝了,掏耳朵也体验了,舒服是舒服,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那种感觉,就像是进了一家被点评网站精选过的网红店,精致,正确,但不过瘾。
真正让我觉得这趟没白来的,是在城北一个加油站碰上的事儿。

那天下午,我租了辆车,准备开到新都那边去找个老镇子逛逛,路过一个加油站,一阵巨大的轰鸣声把我震住了,不由自主地踩了刹车,好家伙,加油站出口的空地上,停着一溜排摩托车,那阵势,像电影里的机车帮派聚会,但你再仔细一看,骑车的不是什么穿皮衣戴骷髅头巾的硬汉,而是一群大爷大妈,他们穿着五颜六色的冲锋衣,头盔一摘,露出的是一张张写满故事、布满皱纹的脸。
旁边立着一面小旗子,红底黄字,写着“成都夕阳红摩托车联队”,我一下子就来劲了,把车停好,凑了上去。
我凑到一个正蹲在地上检查轮胎的大爷跟前,给他递了根烟,他摆摆手,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包娇子,冲我晃了晃,“抽这个,习惯了。”我顺势蹲下来,问他,“老师傅,你们这队伍,拉风哦!这是要去哪儿啊?”
大爷一抬头,眼睛亮得很,“啥子老师傅哦,喊我老刘就行,我们没得啥子固定地方,今天天气好,我们几个在群里吼了一声,就跑出来了,准备去龙泉山那边跑一圈山,晚上下来吃个柴火鸡。”

我一下子来了兴趣,问他车队怎么加入,有没有个固定的办公地点和联系电话,老刘叔笑了,那笑声里带着一点点狡黠。“小伙子,我们这又不是啥子正经公司,哪来的办公室嘛,你要说地址,那就是成都的每一条好路上,你要是想找我们,不一定非要找到人,你得‘偶遇’。”
他看我一脸茫然,旁边一个正在穿护膝的嬢嬢插话了,她姓吴,头发烫着时髦的小卷,看着特别精神。“小刘说得*,其实也简单,我们没有固定电话,都是微信联系,不过你要真想找我们玩儿,有几个笨办法。”
吴嬢嬢掰着手指头跟我说:“*,每周二和周五的上午,只要不下雨,我们一般会在三圣乡那边的荷塘月色那个大停车场集合,搞个短途拉练,我们刚从那过来,你看车子都还没歇凉呢,第二,你关注一个叫‘天府骑行’的公众号,那是我们队长老张自己弄的,每次有长途计划,比如去川西看红叶,或者跑一趟贵州看梯田,都会上头提前发通知,我们车队啊,不在这,也不在那,我们在路上。”
我听着,觉得特别有意思,这跟我以前接触过的任何组织都不一样,他们不求规模,不求正式,甚至不求被人找到,他们要的,就是一种自在,老刘叔插话说,他们的队员,平均年龄68岁,里头有退休的老厂长,有刚从讲台上退下来的老教师,还有做了大半辈子生意的个体户,年轻的时候,没时间,没条件,现在孙子都上大学了,终于可以“自私”一把,为自己活一次。

“你看那个老周,”老刘叔指了指远处一个正拿着单反相机给队友拍照的大爷,“以前是搞地质勘探的,全国各地都跑遍了,现在退休了,别人喊他打麻将,他不去,他就喜欢骑着摩托,带着他那套宝贝相机,去拍山,拍水,拍那些快要消失的老场镇,他说,以前是为了工作跑,现在是为了自己跑,那心境,完全不一样。”
正说着,队长老张从队伍那头走过来了,一个精瘦但看着浑身是劲儿的老爷子,脖子上挂着一个迷彩望远镜。“都收拾好没得?准备走了哈,再晚龙泉山上该堵车了。”他声音洪亮,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我赶紧凑上去,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,老张队长上下打量了我一下,笑了:“我们这个组织,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,松散耦合’,没有电话,没有地址,只有一颗想走就走的心,你真想找感觉,下周二早上九点,去三圣乡那个停车场,报我的名字,看哪个车后座空着,你跟着跑一趟,啥子都明白了。”
说完,他们开始发动车子,几十台摩托车同时轰鸣起来,那种声音,不是刺耳的噪音,而是一种澎湃的生命力,震得我感觉心脏都在跟着颤,老刘叔戴好头盔,朝我比了个大拇指,然后汇入了那一片五颜六色的车河里。
我看着他们一溜烟地消失在暮色里,感觉就像做了一场短暂而奇妙的梦,加油站很快恢复了宁静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,可空气中残留的汽油味,和耳边还在回响的引擎声,又在提醒我,这一切是真的。
如果你非要问我,成都夕阳红摩托车队的电话和地址是什么,我真的没法给你一个具体的门牌号,但如果你真想找他们,我建议你做好两件事:一、打开微信,搜一下那个或许存在的“天府骑行”公众号;二、挑一个天气晴好的周二或周五,起个早,去三圣乡荷塘月色那个更大的停车场碰碰运气。
你会发现,他们真的不在别处,他们就在任何一条通往自由和山野的路上,那发动机的轰鸣,就是他们更好的联系方式,那一张张被风吹得通红却笑得灿烂的脸,就是这座城市更滚烫的名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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