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发誓,在踏上这趟从成都开往北京的火车之前,我对“夕阳红”旅行团的力量一无所知。
事情是这样的,我爸妈辛苦了大半辈子,一直念叨着想去北京看看天安门,我自告奋勇说要带他们自由行,结果被二老联手拒绝,理由是我“*”、“爱睡懒觉”、“安排的馆子又贵又不好吃”,我妈举着手机里一篇推文,像个得胜的将军一样宣布:“我们报了这个,成都到北京,夕阳红专列,你张阿姨、李叔叔他们也去,你也一起,给我们拍照!”
我一个自诩硬核的背包客,就这么“沦落”到了一支平均年龄目测六十五岁往上的队伍里。
从成都火车站集合开始,我就感受到了气场上的碾压,大爷大妈们个个精神矍铄,行李箱上捆着小马扎,背包里塞着切好的水果和自己卤的鸡爪子,我的黑色冲锋衣在人均一件花丝巾的队伍里,显得格格不入,像个误入会场的保镖,火车还没开,他们已经靠“你是哪个单位的退休的”迅速破冰,交换起了子女情况和养生心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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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车上的时光,是我对“慢生活”认知的彻底重塑,我习惯性地掏出耳机准备看电影,结果隔壁铺的王叔叔已经摆开了象棋,我刷着手机焦虑网速,对面的李阿姨正不紧不慢地剥着石榴,一粒一粒,红宝石似的堆满了一碗,递给我时说:“小伙子,别老看那东西,伤眼睛,吃点这个,甜!”那石榴是我吃过更甜的,窗外的风景从成都平原的葱郁,慢慢过渡到秦岭的险峻,再到华北平原的一望无际,缓慢而真实,他们没有人在乎晚点了多久,好像这趟旅程本身就是目的。
真正的“战场”是在北京的各个景点,凌晨三点起床去看升旗,我困得眼皮*,全靠我爸递过来的保温杯盖子里的热茶吊着命,而大爷大妈们早已精神抖擞地占据了有利地形,*响起时,他们眼里的光比晨曦还亮,很多人跟着唱,声音不大,却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,那一下,我没敢再抱怨半句早起。
爬长城的时候,我本想照顾着爸妈,结果是我爸拄着登山杖,脸不红气不喘地走在更前面,时不时回头用眼神“鄙视”一下扶着城墙喘大气的我,我妈更绝,和几个老姐妹排成一排,丝巾一甩,pose一摆,那气势,仿佛长城是她家客厅,我这个“摄影师”手忙脚乱,角度稍有不正,就会收到一连串“哎那个光不好,往这边点,把那个烽火台取进来”的专业指令。
团餐意外地不难吃,甚至可以说,挺对胃口的,不是那种精致的寡淡,而是家常的温热,八菜一汤,馒头管够,老人们吃得津津有味,谈论着今天拍的照片哪个角度好,哪个公园的花开得比成都晚,他们不care打卡网红店,也不会因为排队久而烦躁,在颐和园的长廊下,他们可以就着一根冰棍,说着几十年前谁谁谁来过这里的陈年旧事,吹着昆明湖的风,一坐就是半小时,那种松弛感,是我在无数个赶攻略的旅途里,从未体验过的。
几天下来,我拍的几千张照片里,糊了不少,但也藏了好多“神图”,有我爸像个孩子一样摸着故宫朱红大门上铜钉的专注,有我妈和一帮刚认识的老姐妹在鸟巢前跳跃抓拍的模糊瞬间,有落日在天坛琉璃瓦上熔化的金黄,也有大伙在回程火车上分吃更后一袋“张飞牛肉”的分享场面。
回成都的火车上,他们依旧精神饱满地在讨论下一次要去哪儿,烟台还是桂林,我瘫在下铺,感觉骨头都要散了,但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踏实和暖意,说实话,这趟“夕阳红”没把我爸妈走累,倒是我,这个自诩年轻的专业人士,先一步缴了械,他们拥有的,是我在这个快节奏时代里弄丢了的那种,对待旅程、对待生活本身,更从容不迫的热情,原来顶配的旅行,不是去多远多奇绝的地方,而是和谁一起,以什么样的心去看风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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