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是这样的,我翻过折多山垭口的时候,风大得能把人吹变形,同行的小伙伴裹着冲锋衣,帽子被吹飞了三次,而我头上那顶在康定路边花二十块钱买的草帽,只是轻轻扬了扬帽檐,纹丝不动。
那卖草帽的藏族阿佳教我系帽绳的手法,跟城里人完全不同——她要绕过发髻,在后脑勺打一个活扣,我当时觉得麻烦,后来才知道这是风洞里磨出来的智慧。
很多人觉得去川西戴草帽是件很游客的事,说实话,出发前我也有点犹豫,行李箱里明明有专业的防晒渔夫帽,速干透气还带防风绳,可临出门时还是鬼使神差地把它扔回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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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?大概是因为草帽有种说不清的“野”劲儿,它不像那些户外装备,把人裹得严严实实,跟周遭的环境隔着一层科技面料,草帽是敞开的,透风的,晒就晒着,吹就吹着,你跟高原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麦秆。
在塔公草原的那个下午,我算彻底明白了,太阳大得吓人,紫外线晒得脖子生疼,但草帽底下却像自带了小气候,汗水蒸发的时候带着草秆特有的清香,风穿过编织的缝隙,是一种被过滤过的凉,那种感觉跟捂着防晒帽完全不同,你是真的在跟这片土地交换温度。
有个当地的牧民骑摩托车经过,特意停下来瞅了我一眼,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:“你这个帽子,好。”然后拍了拍自己头上的牛仔帽,咧着嘴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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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在八美镇,遇到了下冰雹,指头大的冰粒子砸下来,噼里啪啦响,我缩着脖子往屋檐下跑,草帽居然扛住了,湿了之后它反而更贴合头型,帽檐软塌塌地垂下来,挡住了横飞的碎冰,旁边两个穿全套冲锋衣的哥们儿羡慕地看着我,他们连帽抽绳拉得只剩一条缝,狼狈得很。
这件小事让我琢磨了很久,我们总以为去高原、去荒野,就得武装到牙齿,用更专业的装备对抗所有的“恶劣”,但有时候,那些看起来原始的东西反而更懂这片土地,草帽会发霉,会变形,会被风吹得走了样——可正是因为这样,它才真正属于路上。
现在那顶草帽还挂在我家阳台,边沿磨损了一圈,颜色从麦秆黄褪成了灰白,帽绳换了三次,每次看到它,就会想起雅拉雪山脚下的风,想起新都桥的杨树林里漏下来的光斑,想起在色达遇到的朝圣者冲我点头的那一下。
有时候想想,旅行大概也是这样,你不必把自己包裹得太严实,留点缝隙,让风进来,让阳光进来,让那点不太舒服的、真实的感受进来,你需要的不是*的装备,而是愿意跟这片天地产生真实连接的勇气。
哪怕只是戴一顶会漏雨的草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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