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来惭愧,在纽约待了那些年,中央公园的松鼠都快认识我了,我却一次也没找到那种真正让我骨头缝都松快的安逸,那种感觉,就像是心里一直有个痒痒的地方,你明知道它存在,但就是挠不着,直到我回了国,在一个算不上景点的成都“周边”——其实就在市区边边上的一个老公园里,我跟我朋友说,你看那个喝茶的大爷,像不像一幅会动的画?他正对着一池子绿得发稠的湖水,手里捏着张报纸,半天没翻一页,阳光从黄桷树的叶子缝里漏下来,洒在他灰白的头发上,亮晶晶的,我愣在那儿看了起码有五分钟。
我这才明白,原来我之前所有“周边游”的思路都搞错了,在纽约的时候,我们说“getaway”,潜台词是一种逃离,开着车,放着吵*人的音乐,奔向一个被规划和包装得漂漂亮亮的度假地,一切都很好,很规范,有清晰的路线图和必打卡的观景台,但在成都,“周边”不是这个意思,它不是距离上的概念,而是一种心境上的切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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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比方说我去的那个公园吧,它不收门票,门口也没有举着小旗的导游,一进去,先是一片闹**的景象,有带着小孙孙的嬢嬢,有把外套系在腰上跑步的中年男人,穿过这片“动区”,*个弯,世界突然就安静下来了,你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踩在旧石板上的回音,鸳鸯在湖边的石头上单脚站着,把头埋在翅膀里睡觉,理都不理我拿手机怼着它拍,这里的“拍照”,一点都没有那种要精心构图、发到朋友圈等着收赞的焦虑感,我甚至觉得,调个滤镜都是对它的不尊重,它本身就是更好的色调——那种旧旧的、温暖的、被时间细细打磨过的调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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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找了个竹椅子坐下,五块钱一杯的盖碗茶,不是什么名贵品种,就叫“老成都”,开水冲下去,茉莉花的香味“轰”地一下就窜上来,很直接,一点都不*弯抹角,旁边几桌都是本地人,有的在摆龙门阵,声音忽高忽低,聊的是哪家的肥肠粉好吃,哪条路上又新开了一家商场,有的跟我一样,就那么瘫在椅子里,眼神放空,像在思考人生,又像什么都没想,我突然觉得,这哪里是一个公园嘛,这明明就是一个巨大的、露天的、活色生香的生活剧场,而门票,就是一份愿意慢下来的心情。
这让我想起在纽约郊区的冷泉小镇,那也是个很美的地方,主街上的古董店和冰淇淋铺子都精致得像电影布景,哈德逊河的景色开阔得让人想叹口气,可你总觉得,你和这一切之间隔着一层玻璃,你是个观察者,一个过客,礼貌而疏离,你消费了那里的风景,然后准时在晚饭前开车回到你城里的公寓,而在成都的这个地方,我不是观察者,我是瞬间就掉进这幅画里,成了它的一部分,没有人觉得我奇怪,没有人多看我一眼,好像我天生就该长在那把破竹椅上一样。
这种“融入感”,可能才是成都“周边游”更迷人的内核,它不跟你讲什么宏大的历史,也懒得炫耀什么奇绝的山水,它就是把这些更平实、更细碎的日子,像珍珠一样随意地撒在离你更近的地方,我试过在纽约的中央公园里冥想,试过去威廉斯堡那些满是涂鸦的墙前找灵感,但脑子里的那根弦始终是绷着的,总在想着下一张照片的构图,下一篇文章的开头,而在这里,在那个所有人都会路过的老公园里,弦自己就松了,我拍了很多照片,不是那种精心设计的打卡照,而是湖水的波纹、掉落在地上的黄桷兰、茶碗里舒展的茶叶、以及水泥地上用大毛笔蘸水写的字,那些字被太阳一晒,就慢慢蒸发,消失在空气里了,这种转瞬即逝的美,让我着了迷,我开始想,旅程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?是去往一个别人活腻了的地方,拍几张照片,证明我来过?还是找个没人的角落,像个本地人一样,*地浪费一个下午?答案在那个下午变得无比清晰。
回来的飞机上,我翻了翻手机里在纽约拍的照片,那么多年,竟然没有一张能抵得上那天在公园里大爷看报纸的“废片”,那张照片有点过曝,构图也歪歪斜斜的,但它就是能一下子把我拽回那个温暖的、懒洋洋的、飘着茉莉花香的午后,我这才搞懂,成都人说的那种“巴适”,我可能终于摸到一点边边了,它不*,甚至有点粗糙,但它真实,它是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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