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半,火车咣当一声停稳在五台山站,我几乎是从铺位上弹起来的,车厢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里,就我一个外乡人,抱着个褪色的双肩包,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过道里等开门。
说实话,来之前我在网上查了八百遍攻略,都说从五台山火车站到景区更方便是坐大巴,25块钱一个人,一个半小时就到,但没人告诉你凌晨四点的大巴是几点发车,也没人告诉你出站口那一排黑车司机的眼神有多毒——他们一眼就能从人堆里把游客挑出来,像老鹰叼小鸡。
我是那天的*只小鸡。
“兄弟,台怀镇,一百二,走不走?”
我裹紧了冲锋衣,摇头,五台山的九月天,夜里只有七八度,我穿得像个粽子,还是冷得直跺脚,车站广场上稀稀拉拉停着几辆中巴,车玻璃上糊着厚厚的霜,有个司机蹲在车头抽烟,火光一明一灭的,看着更像是在续命。

我走过去问大巴啥时候有,他拿烟头指了指天,“亮了就有。”然后补了一句让我差点崩溃的话:“不过今天有雾,不好说。”
雾确实来了,不是一点点来的,是突然之间从天泼下来的那种,我坐在车站门口的台阶上啃压缩饼干的时候,四周刚才还看得见的山,全都消失了,广场上的路灯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橘黄色光晕,连对面那栋三层小楼都只剩个影子,像是被谁用橡皮擦掉了一半。
这时候我看见一个人影从雾里走出来,背着个比人还高的登山包,走路带风,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脸上有高原红,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转的那种老驴。
他看见我蹲那儿啃饼干,笑了,“*次来吧?”
我点头,他往我旁边一蹲,从包里掏出个保温杯,拧开,一股姜茶味儿飘出来,递给我,我没客气,灌了一口,辣得直抽气。
“别急,”他说,“等雾散点儿,咱拼个车上去,大巴这会儿上不了山,太危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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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我们聊起来,他姓周,天津人,来五台山七八回了,每次都是从火车站坐车到鸿门岩,然后徒步上东台,他说他*次来的时候也跟我一样,傻乎乎地在车站等了两个小时大巴,更后冻得实在不行了,跟两个陌生人拼了个面包车,50块钱一个人给拉上去的。
“走东线,”他说,“从火车站往北那条,比南边的路近,就是弯多,你到时候别坐副驾驶,容易晕。”
正说着,雾真的开始散了,像幕布一样一层一层往山后面退,我看见远处的山脊线露出来,灰蓝色的,上面压着厚厚的云,太阳还没出来,但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。
老周站起来拍拍裤子,冲广场另一边喊了一嗓子:“有没有去台怀镇的?还差一个!”
我顺着他喊的方向看过去,一辆银灰色的小面包车边上站着两个人,一男一女,像是情侣,也在等人拼车。
更后我们四个人,一人四十块,挤进了那辆面包车,司机是个本地人,话不多,但一开口就是金句:“五台山的雾是活的,它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,谁都管不了。”

盘山路确实弯多,一个接一个的发卡弯,面包车发动机嗷嗷叫着往上爬,窗外的山在雾气里若隐若现,松树突然从白茫茫里冒出来,又突然消失,有一瞬间,车子穿过雾层,我看见下面翻涌的云海,金色的阳光打在上面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。
那对情侣在后排小声说话,女孩子说头晕,男孩子说再坚持一下快到了,老周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,呼吸匀称得像在自家沙发上。
一个小时后,车子*进台怀镇,司机把我们放在黛螺顶停车场边上,我下车的那一瞬间闻到了松香味、香火味,还有清晨冷空气特有的那种清冽,老周从后备箱拽出他的大包,背上,朝我挥挥手,“走了啊,东台见。”
我看着他的背影往山上走去,很快就消失在还没散尽的晨雾里。
后来我查了一下,从五台山火车站到景区核心的台怀镇,全程大概五十公里,拼车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,价格从二十五到五十不等,看你会不会砍价,也看当天的雾有多大,大巴便宜但时间不自由,黑车方便但容易被宰,至于那条老周说的东线,弯是真的多,但风景也是真的好。
如果你也坐凌晨的火车到五台山站,别慌,先出站,感受一下山里的冷空气,然后看看广场上有没有跟你一样在等天亮的人,拼个车,聊几句,四十分钟后,你就会站在两千八百米的山脚下,抬头看见那些白塔和红墙,在雾里,在光里,等着你。
那种感觉很奇怪,像是你走了很远的路,终于走到了一个地方,它什么都没说,但你觉得自己被接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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