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落地成都双流机场的时候,是下午三点,天灰**的,标准的成都式阴天,出租车师傅是个健谈的中年人,听我要去玉林那边,操着一口川普,笑着跟我说:“这个点儿去玉林?安逸,正好赶上那边‘开帘儿’。”
我一开始没听懂什么叫“开帘儿”,后来才明白,他说的是开门营业。
对于一个从北上广深来的人来说,下午三点这个时间点太尴尬了,午饭已过,晚饭尚早,整座城市按理说应该处在一种昏昏欲睡的午休状态,街道应当空旷,店铺应当半掩,连阳光都应当是慵懒而不情愿的,但成都不是这样的,车子一*进玉林西路,我就感觉像是误入了一个巨大的、流动的生活剧场,而这出戏,才刚刚开始上演。
路边梧桐树下的茶馆,竹椅子已经铺开了大半,更让我惊讶的不是茶馆本身,而是坐在那里的面孔,我下意识地以为,工作日的下午,泡茶馆的必定都是些头发花白、穿着白背心的退休老大爷,这似乎很符合“夕阳红”这个意象,可定睛一看,好嘛,我的偏见碎了一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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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在那儿的,有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耳机一戴,抱着笔记本电脑,面前的盖碗茶冒着热气,他眉头微蹙,不知道是在写代码还是在写诗,有三四十岁的中年人,穿着看似随意的休闲装,但手腕上的表出卖了他的实力,他没看手机,就那么靠着竹椅,眼睛半眯着,看着路边走过的行人发呆,当然也有真正的“夕阳红”大爷大妈,他们反而更精神,几个老姐妹围坐一桌,嗑着瓜子,聊天的语速快得像在说唱,时不时爆发出爽朗的大笑,那笑声*穿透力,能把整条街的慵懒都震得抖三抖。
我突然意识到,在成都,“夕阳红”可能压根儿就不是指哪个年龄段的人,它是一种状态,一种营业时间,更多说的是那些从刻板时间表里逃出来的人吧。

你看,下午四点,望平街那边的咖啡馆门口,一个打扮很艺术范儿的大叔正在摆弄他的手冲壶,从容得好像整个世界都是他的吧台,隔壁的火锅店,几个看起来像是刚开完会,但又没完全开完会的年轻人,已经把毛肚和鹅肠涮得飞起,那股混合着牛油和辣椒的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,提醒你,这里连空气都是“营业中”的状态,他们不用等到晚上六点,不用等到周末,他们想,于是他们就做了,这种对个人感受的极度宠溺,就是成都的“夕阳红精神”——哪怕你生理年龄才二十五岁,心态上已经提前进入了那种“我想干嘛就干嘛”的半退休自在模式。
反观我们这些自诩生活在快节奏都市里的人,反倒活得更像传统意义上的“夕阳红”——除了工作,就是等待工作,生活被压缩成了一张干瘪的日程表,我们的身体或许年轻,但我们的快乐神经,早已迟钝、老化。
在成都的街头走了几天,我渐渐咂摸出一点味道,那些在上海要被骂“不务正业”、在北京被嘲“不够上进”、在深圳被视为“浪费时间”的行为,在这里都被一种巨大的、温吞的包容感给接住了,没人觉得你大白天喝茶是罪过,没人质疑你工作日午后的发呆有什么价值,这座城市似乎天然地懂得一个道理:生活本身就是更重要的事业。
别再问成都的“夕阳红”们什么时候营业了。“夕阳红”不是指人,它是一种对生活的选择,它属于任何一个愿意在某个普通的下午,停下来,把自己的感受置顶的人。
等你真正坐进那把吱呀作响的竹椅里,喝上*口并不名贵但温度刚刚好的花茶时,你就会明白:你来到的不是成都,你来到的,是你自己的、终于开始营业了的人生。

标签: 成都夕阳红营业时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