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我一开始压根没想过要跟老年人一起旅游,去成都之前,我满脑子都是什么网红火锅店、春熙路的潮人、九眼桥的夜生活,结果到了第二天,就被自己打了脸。
那天我本来想去人民公园泡个茶馆,拍点那种“老成都慢生活”的素材,结果刚走到鹤鸣茶社门口,就看见一大群大爷大妈正在集合,统一戴着小黄帽,举着一面皱巴巴的旗子,上面写着“夕阳红老佛爷旅行团”,我当时就乐了——这名字起得也太有画面感了吧,老佛爷,慈禧太后那种?再看这群人,平均年龄少说六十五,有的还拄着*杖,但精神头一个比一个足,一个大爷嗓门儿大得跟打雷似的:“都到齐没?李嬢嬢呢?又去买蛋烘糕了?”旁边一个大妈翻了个白眼:“她就那个德行,走哪儿都要吃,不管时间。”

我本来是站在旁边看热闹的,结果一个穿花衬衫的阿姨突然拉住我:“小伙子,你是来旅游的吧?一个人多没意思,跟我们走嘛,今天去黄龙溪,包车包饭,才八十块!”我还没来得及拒绝,旁边另一个大爷已经把我的手机充电宝塞进了他的包里:“莫犹豫了,年轻人就是要融入社会,走哦走哦。”
就这样,我被一群素不相识的成都老年人“绑架”了。
上了大巴我才发现,这根本不是旅行团,这是一个移动的茶馆兼相亲现场,前排两个大爷在争论哪个公园的按摩师傅手艺好,中间几个嬢嬢在交换微信好友推荐:“这个月嫂不行,上次把我外孙的屁股都擦红了。”后排更*,一个白头发的爷爷直接掏出手机给我看他在抖音上跳的广场舞视频:“你看看我这个动作,是不是比那个领舞的还伸展?”我能说什么呢?只能竖大拇指。
导游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大姐,拿着话筒像说相声一样:“各位老佛爷、老王爷,今天咱们去黄龙溪,大家注意安全,上厕所要报备,掉队了自己打车回来,我不负责啊。”全车人笑得前仰后合,有个大爷回了一句:“你就不怕我们*你?”胖大姐一撇嘴:“你们*了也没用,你们儿子女儿都巴不得你们在外面多耍几天,省得在家烦他们。”
全车又是一阵爆笑。
说实话,我以前总觉得老年人旅行就是上车睡觉、下车拍照,啥也不懂,但这一趟下来,我发现我才是那个啥也不懂的人,他们知道哪家豆花更正宗,知道怎么跟卖花环的大妈砍价,知道黄龙溪哪条巷子拍照更好看,甚至还知道哪个桥洞底下更凉快,我一个拿着手机到处查攻略的年轻人,全程被他们牵着鼻子走,更*的是,吃午饭的时候,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爷爷非要给我夹菜:“小伙子,你看你瘦得跟竹竿一样,多吃点回锅肉,我们成都的肉不腻。”我当时差点眼泪掉下来——我妈都没这么关心过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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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在古镇里闲逛,我本来想拍一些古建筑的素材,结果被一群嬢嬢拉去河边喝茶,她们点了一壶竹叶青,然后开始打长牌,我完全看不懂,就坐在旁边发呆,一个嬢嬢看我很无聊,递给我一包怪味胡豆:“来,尝哈,这是我孙女从网上买的,说是网红零食,我觉得还没我们小时候的甘草瓜子好吃。”我嚼了一口,又麻又辣又甜,确实挺怪的,但越吃越上头。
她们一边打牌一边聊天,聊的内容让我震惊,什么哪个养老院性价比高,什么社保今年又涨了,什么儿子媳妇要生二胎要不要去带,有一个嬢嬢说:“我带孙子带够了,这回出来耍就是躲清净的,反正老头在家自己也会下泡面。”另一个接话:“我们这把年纪了,该给自己活两天了。”我突然觉得,她们比我知道怎么生活。
傍晚回成都的路上,大家都累了,睡着了好几个,有一个大爷靠在我肩膀上,呼噜打得震天响,口水差点流到我外套上,我动都不敢动,怕吵醒他,胖导游看见了一直笑:“小伙子,你这是获得了老佛爷团的更高荣誉——人体靠枕。”全车人醒了之后又开始笑。
下车的时候,那个花衬衫阿姨非要加我微信,说以后有团还叫我,我犹豫了一下,点了同意,然后那个大爷又把我充电宝还给我,说了句:“后天去青城山,你来不来?比黄龙溪安逸。”我竟然认真考虑了一下。
这次经历让我明白了一件事:旅行的意义不在于你去哪儿,而在于你跟谁在一起,那些看起来“土里土气”的老年旅行团,反而藏着更真实的成都生活,他们没有滤镜,没有摆拍,没有“必打卡”的焦虑,就是图个开心,你去春熙路看的是人,去宽窄巷子看的是商业,但跟这群老佛爷们走一趟,你看的是人情。
后来我把我拍的素材剪了个视频发到网上,标题就叫《我在成都跟团,结果跟了个老佛爷团》,没想到播放量爆了,评论区全是“求带”“怎么报名”“我也想去”,我猜,大概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想要被一群热情大妈包围的愿望吧。
反正我是懂了,下次再去成都,不去什么网红店了,我就去人民公园,找那面皱巴巴的旗子,跟着那群老佛爷,再吃一次怪味胡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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