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西昌，把日子过成湖面的风

五一去西昌,确实不是个新鲜决定。

从成都出发，一开始我是抗拒的，脑子里全是成雅高速每逢假日变停车场的画面，车尾灯红成一片，像谁打翻了一盆小龙虾，但西昌这地方有种魔力，你知道它人挤人，知道邛海边可能连共享单车都扫不到，却还是觉得,总得去吹吹那阵从湖面过来的风。

我们清晨六点出的门，成都还笼在灰蓝色的雾气里，同行的小姚在副驾驶打了个哈欠，说：“我赌今天不堵。” 我懒得接话，把音乐声调大了一些，结果过了雅安，云层被扯开一道口子，阳光像谁掀开蒸笼盖，热气腾腾地倒下来，那种光是高原地区的，带点莽撞的坦率，照得挡风玻璃上全是光的碎屑，那一刻就觉得，堵不堵的,好像也没那么要紧了。

到西昌已是下午，*件事，不是去邛海，是去吃了碗米粉，小店在一条斜斜的巷子里，门口有棵很大的黄葛树，叶子绿得发黑，投下来的影子像一盆冷水泼在地上，米粉端上来，红油汪汪的，上面卧着几片薄薄的牛肉，老板是个中年男人，围裙上油渍斑斑，递辣椒罐的时候只说了句：“不够自己加。” 那语气，像是你打扰了他午睡，但他又拿你没办法，我舀了两勺辣椒，吃得满头大汗，眼泪都要下来了，却还舍不得放筷子，小姚在旁边笑：“你这哪是旅游，是来渡劫的。” 我嘴里塞着粉，含糊地回她：“你懂个屁。”

吃完粉，阳光已经不那么烈了，去邛海边的路上，人果然多，但西昌这座城有种奇妙的本事，人再多，好像也还是慢悠悠的，小贩推着车卖烤土豆，几个小孩举着彩色的风车疯跑，风从湖面过来，把所有人的头发都吹得东倒西歪，我站在栈桥上，突然就理解为什么一到假期，大家还是愿意往人堆里扎，因为有些地方，它的热闹是暖烘烘的，像刚出炉的烤红薯，烫手,但你舍不得丢。

晚上去了建昌古城，灯光把城墙照得通亮，新修的痕迹很明显，但这并不妨碍人们在里面走得兴致勃勃，城楼上有人弹吉他，唱一*我听过但叫不出名字的民谣，风把歌声拉得很长，飘过那些仿古的屋檐，又掉进人群里，我靠在城墙边，什么也不想，抬头看月亮，又薄又亮,像一片不小心贴在天上的白凉粉。

第二天没有起太早，本来说去看日出，闹钟响了三次，更后被小姚按掉了，她说：“日出有什么好看的，太阳天天都在升。” 我想了想，觉得她说得也不无道理，于是我们慢腾腾地起床，去吃了油茶，油茶这种东西，别处也有，但西昌的格外香，米糊滑而不滞，馓子脆生生的，搅在一起，像一*关于童年的歌，我吃得干干净净,连碗底的香葱末都用勺子刮了刮。

午后，我们租了两辆电动车，沿着邛海慢慢骑，湖面被风吹出一道道细纹，亮闪闪的，像谁在上面撒了一把碎银子，骑到一处海湾，水浅，能看见湖底的石头，青灰色的，圆滚滚的，像一群蹲在水里的小兽，远处有白鹭飞过，翅膀扇得不紧不慢，仿佛时间都拿它没办法，我们停下车，坐在湖边的石头上，小姚把鞋脱了，把脚伸进水里，凉得叫了一声，又舍不得缩回来，我摘了路边的狗尾巴草，学着小时候的样子，编了个歪歪扭扭的戒指，递给她时，她别过头去，说：“丑*了。” 可还是接过去，套在无名指上,晃了晃。

离开西昌的前一晚，我们又去走了一次湖边的栈道，夜风微凉，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灯火，倒映在水里，碎成一片金黄的鳞，栈道上有人跑步，喘着气经过我们身边，还有人遛狗，小狗跑得飞快，尾巴翘起来，像一面小小的旗，没有人说话,但好像也不需要说什么。

回成都那天，阳光依然很好，车驶出西昌城区时，我看见路边的蓝花楹开得正盛，一树一树的紫，像谁在天空泼了一瓶墨水，小姚已经睡着了，头靠在车窗上，嘴巴微微张着，我没有叫醒她,只是把车开得稳了些。

后来很多个忙到焦头烂额的日子，我都会想起西昌湖面的那阵风，它没有内容，没有意义，只是从前边吹过来又吹过去，但就是那阵没来由的风，让我在拥挤的地铁上，忽然觉得,人还是可以再撑一撑的。

如果今年五一你还没想好去哪儿，就去西昌吧，不用看什么景点，找一处湖边的石头坐下来，把脚伸进水里，凉意顺着脚心爬上来的时候，你会明白，有些日子,是不需要过得太清楚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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