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定带爸妈去四川的当天晚上,我妈就翻出了压在衣柜更底下那件大红色冲锋衣,说:“我看网上人家老年人出去旅游都穿这个,拍照好看。”结果到了成都双流机场集合点,一车三十多号人,至少二十个阿姨穿着同款不同色的冲锋衣,我爸当时脸都绿了。
说实话,以前我挺看不上“夕阳红”这种叫法的,觉得土,觉得老年团就是上车睡觉下车拍照,导游拿个喇叭喊口号,这次轮到自己带着两位六字头的“大龄团友”出行,才知道这里头的门道比我想得精。
接我们的导游姓刘,四十来岁,个子不高嗓门奇大,一出机场就吆喝大家吃晕车药、交代热水在哪接、嘱咐哪个牌子的洞洞鞋抓地牢,我妈听了三分钟就扭头跟我说:“这个是干过的。” 刘导确实干过,车上有人把垃圾扔车座缝里,他不恼,从包里掏出个折叠小扫帚扫干净,有老叔把保温杯放行李架上,车一*弯洒了半车水,他喊着“哎呀我的叔叔嘞”,顺手就从兜里掏出一卷卷纸,动作比我家楼下便利店老板还熟练。
从成都去九寨沟那天早上五点发车,我本来还担心起太早老头老太太受不了,结果一上车,满车香喷喷的鸡蛋味就飘过来了,后面的阿姨从帆布袋里掏出一沓塑封袋,说自己煮的鸡蛋不噎人,旁边的大叔给我爸塞了两个,说:“兄弟你尝尝,我这个配料表就盐和茶。”车开出不到半小时,整个车厢已经聊成一片了——谁家闺女还没对象,谁家儿子买了新车不孝顺,谁上次去新疆被导游忽悠买了八千块玉镯子,带出来的那点家庭矛盾,还没到景点就消化了大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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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主要负责拍照,我妈负责指挥,她说:“拍那个牌子,对,那个‘九寨沟’三个字一定要拍全!不然人家以为我在公园。” 我妈在树正寨跟前摆了个丝巾飞扬的姿势,旁边一个阿姨看见了,非拉着自己老伴也来一张,丝巾颜色撞了,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。
更让我意外的是在黄龙,索道坐到半山腰,我跟我爸说:“累咱就下山。” 我爸摆摆手说不用,跟着队伍走得比我还快,结果一截大陡坡上去,全团十几个老头老太太站在观景台边上,掏出手机分头找信号,刘导也不催,蹲在路边点烟,过了会儿有个大爷说:“孙子回我了,看,这地方跟电脑桌面一样。” 一群人围过去看视频,我站在旁边,觉得那个画面比五彩池本身还好看。
回成都大巴上,我妈说:“这次不赖,下回跟你爸自己去,不带你。” 我嘴硬说我只是保镖兼摄影师,我爸就笑,说保镖摄影都冇得问题,就是别穿你那个破牛仔裤,跟景区保安一个样。
到了结束那天,刘导在机场喊了更后一句:“各位叔叔阿姨,下回再来成都吃火锅,不辣的锅底有,鸳鸯锅也有,带好身份证跟降压药!” 有阿姨隔着栏杆喊:“小刘你微信不要删啊!”
我看了眼手机里的照片:几十张风景,一百多张人像,每张照片里的人都笑得特别开,有些连牙都漏了,我突然觉得“夕阳红”这三个字,一点不土了,它比“特种兵旅行”多了点啥,又比“Citywalk”少了点装,就是那种,天大地大,我且活着,能走就多走几步的痛快劲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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