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问我冬天去川西怎么样,我回了一句:美是真美,冷也是真冷,罪也是真要遭的。
但如果你跟我一样,觉得这辈子总得拍几张不像是活在城市里的照片,那川西的冬天,确实是个能让你闭嘴惊艳的地方。
先说路吧,成都出发,过了雅安天全那一段,隧道一个接一个,长到你觉得这山是不是要把你吞了,等从隧道里钻出来,眼前突然就白了,那种白不是北方平原那种一览无余的白,是山挤着山,雪压着雪,云低得快要掉到你头顶上的白,路边偶尔有经幡,被风吹得猎猎响,颜色在雪地里艳得扎眼,你停下车,刚推开车门,一股冷风灌进来,嗓子眼儿像被人塞了一把碎冰。
我那次去折多山,海拔四千二,下车拍照的人不少,真正能站直了摆姿势的没几个,风大得能把你的帽子掀到山沟里去,我蹲在路边拍经幡,手刚伸出去三秒,指尖就没知觉了,手机信号时有时无,朋友圈发了三次才发出去,配文删了又改,更后只剩四个字:活着到达。

但你说值不值?值。
川西冬天的光,是那种硬邦邦又透亮的光,太阳出来的时候,雪山白得发蓝,阴影里又藏着淡淡的紫,你在城市里拍人像要打反光板要等黄昏,在这儿不用,雪就是天然反光板,把你脸上的痘印细纹全给你磨平了,我那天给同行的姑娘拍照,她就穿件红色羽绒服往雪地上一站,不用凹造型,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随意的劈在脸上,反而比那些精修图生动一百倍,完事了她跺着脚说脚趾头冻麻了,但看完成片又不吭声了,低头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。
塔公草原的冬天草是枯黄的,跟远处的雅拉雪山配在一起,有种荒凉又神圣的劲儿,有匹马在雪地里慢悠悠地走,背上落了一层薄雪,我举着相机追了它二十分钟,冻得鼻涕直流,更后它屁股一甩,给了我一个模糊的背影,照片导出来,糊了,但居然挺有味道,像幅没画完的油画。
新都桥的住宿条件别抱太大期望,电热毯是标配,热水器时好时坏,我住的那家藏民开的客栈,老板半夜起来给炉子添牛粪,说是怕我们冷,早上推开窗,对面的山全白了,炊烟从屋顶上歪歪扭扭地升起来,老板家的狗在院子里追自己的尾巴打转,我赶紧拿出相机拍,老板在旁边笑,说这有什么好拍的,天天都是这样,你看,人就是这样,你拼了命想留下的,不过是别人的日常。

还有很多人关心的一个问题:冬天去川西会不会高反更严重?我的经验是——别逞强,该吸氧吸氧,该吃药吃药,我*天到理塘,嘴硬说没事,结果半夜头疼得像有人拿锤子敲后脑勺,爬起来喝了碗酥油茶,掰了半块青稞饼,折腾到天亮才好点,第二天拍照,镜头里的自己黑眼圈比眼睛还大,但精神头居然还行,那几天拍的照里,我更喜欢的那张,就是我高反后坐在路边晒太阳,头发乱得像鸡窝,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,眼睛眯成两条缝,朋友说那张照片里的我,像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土豆——土里土气,但挺鲜活。
说到底,冬天去川西拍照,拍的不只是景,是你自己,是你扛着相机在雪地里趔趄的样子,是你在观景台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还舍不得走的样子,是你明明冻成狗,回看照片时又一脸傻笑的样子。
这些,比那些精修九宫格,有意思多了。
更后说一句实在话:别老想着出大片,川西的景摆在那儿,你怎么拍都差不到哪儿去,反倒是那些不经意的瞬间——比如买路边的烤玉米,跟朝圣的藏族阿妈说一句扎西德勒,或者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里慌慌张张地给镜头套塑料袋——才是你以后想起来,更想跟人显摆的东西。
冬天去川西拍照,别问值不值,收拾行李,别带太多没用的,多带两双厚袜子,还有,记得带润唇膏,那风刮起来,嘴皮子能给你撕出血来,别的,去了你就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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