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六早上九点半,我被朋友一个电话从被窝里薅起来,说发现一个拍照巨出片的地方,去不去,我看了眼窗外灰**的天,心想能有多出片,但人有时候就是得信朋友这一回。
上车才知道,目的地连导航都搜不准,得先定位到一个农庄,再沿着河堤开个七八分钟,看到三棵并排的菠萝蜜树就右转,这年头,好地方都藏得深。
那是个废弃的糖厂,红砖墙,高烟囱,铁楼梯锈得正合适,我朋友举着手机说你在楼梯转角站一下,逆光,别笑,快门一响,我看照片愣了几秒——背景是大片剥落的墙皮和几丛野牵牛花,我穿白T恤站那儿,居然有点青春片海报的意思,走的时候我们一人交三十块,给门口看门大爷,他说这里周末来拍照的人比当年车间工人还多。
后来我就上了瘾,专门收集广州周边这种“非正规”拍摄地,怎么讲,不是收费景区,没有“更佳拍摄点”的牌子,也不排队,就是些被时间捡走又随手丢下的地方。
比如番禺有个江边,退潮时滩涂露出半截旧船,木头发黑,裂缝里长着小棵的海桑苗,你站在船头摆个姿势,背后是大片芦苇和远处的南沙大桥,风一吹,芦苇往一个方向倒,那画面连滤镜都不用加,不过得光脚下去,泥有点凉,还会踩到小螃蟹,它们跑得比你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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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个在花都,叫“云上花海”还是什么,名字记不起来了,反正不是真花海,是片坡地,种了几片格桑花和向日葵,花季还行,但我更喜欢旁边那个废弃的公交车,被涂成天蓝色,车厢里有人放了旧藤椅和小圆桌,下午四点左右,阳光会从车窗斜进来,照得空气里的灰尘像金粉,你在小圆桌旁坐一下,假装自己在等什么人,出来的照片有电影感,那地方不用预约,偶尔车旁边有卖麦芽糖的老伯,五块钱一小袋,甜得烧喉咙。
我愈发觉得,广州人的周边游,精髓不在“游”,在“闲逛”。 特意飞三小时去成都街头走一走,不也是在太古里、宽窄巷子这些地方闲逛么,成都我也去过两次,一次看展一次跑马拉松,不过说实话,成都更让我怀念的不是火锅也不是熊猫,是有天早上在玉林路一个旧书摊前,我站在梧桐树下看一本九十年代的诗刊,风吹起书页,旁边茶馆里有人用四川话争论上一局麻将的输赢,那一刻拍下来,不用修图就是生活。
哦对,成都也有个自拍馆,在东郊记忆附近,说是自拍馆,其实是个大仓库,里面搭了各种场景,像是把老成都的街巷掰成小方块塞进屋子里,采耳铺子、老茶馆、自行车修理摊,还有80年代的绿皮火车车厢,灯光打得很好,你换三套衣服拍一下午不成问题,*麻烦的是人多的时候得排队等场景,更好工作日去,门票按小时算,人均不便宜,但出片率确实高。
不过我更愿意把这钱花在去一个真老茶馆,坐在竹靠椅上,点一杯盖碗茶,听本地人摆龙门阵,老板不赶人,你从下午坐到黄昏,看光线从格子窗一格一格挪到门口麻石街上。成都的慢不是一种消遣,是一种生活惯性。 你在那儿不自拍,光看,也觉得时间突然变厚了。
说回广州周边,前阵子又找到个好地方,在增城,一个旧粮站,青砖房,立着“发展生产,保障供给”的旧标语,红漆掉得差不多了,但认得出来,院子里堆着石碾子,缝里长出鼠尾草,在那儿拍了一组,朋友说像九十年代文艺片截图,我挺喜欢这个评价的。
有时候觉得,照片记录的不只是表情,还有那个地方的气味、温度和你当时为什么站在那里。 广州周边这些散落各处的旧工厂、旧码头、旧村庄,就是很好的背景板,它们不争不抢,不收费(个别收个一二十块卫生费),也不问你是什么牌子相机,你来了,它就在那儿,你走了,它还是在那儿,像不像一个很旧的朋友?
下周日如果天气还行,我打算再去一趟那个糖厂后面的堤坝,上次看到有只白鹭老停在一块竹竿上,头缩着,像在思考鸟生,我想去跟它合个影,不一定能拍到,但站在江边吹吹风,也比刷手机强,你们要是来广州玩,别只去小蛮腰底下举剪刀手了,去这些地方走一走,拍几张连自己都意外的照片,回来记得请我喝柠檬茶。
(温馨提示:部分旧厂区会有安全围蔽,拍照请遵守现场标识,别翻墙,糖厂看门大爷养了一条土狗,叫“厂长”,见你就摇尾巴,但别主动摸,它不喜欢火腿肠,喜欢叉烧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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