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到都江堰，这趟直通车坐得我有点恍惚

我原本打算坐高铁去的,干净、准时、不堵车，像是我们这代人被训练出来的思维定式：什么都得有计划，什么都得掐着点儿，可青旅前台的姑娘说，你不如去坐那个景区直通车，就在宽窄巷子东广场，滚动的发车，人满就走，她说这话的时候嘴里还嚼着口香糖，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。

于是我就去了,十月底的成都，早晨有雾，空气里一股潮湿的桂花味，混着早点摊的油烟，广场上果然停着几辆大巴，车身上漆着花花绿绿的宣传画，卖票的小亭子前排了六七个人，前面那对老夫妇在研究票价含不含都江堰的门票，研究了得有五分钟。

我站在旁边等,看见一个穿制服的司机蹲在车轮边抽烟，烟灰弹得很随意，那一下突然觉得，这可能才是对的节奏。

车开出市区以后,窗外的楼开始变矮、变旧，一个接一个的汽修店、建材城、挂着“冷锅鱼”招牌的小饭馆，然后是农田，一块一块的，灰绿色，间或闪过几株没摘完的橘子树，果子黄得不太真实，车上很安静，没人说话，连导游都没怎么开口，偶尔报一下下一站是什么。

我旁边坐了个大爷,拎着一个红白条纹的编织袋，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，鼓鼓囊囊的，时不时碰一下我的腿，他闭着眼，但没睡，因为每次车减速，他眼皮就动一下。

导游是个年轻男的,戴眼镜，嗓子有点哑，说前面快到聚源镇了，大家可以去一下洗手间，然后就开始讲都江堰的历史，李冰父子怎么凿山，怎么分水，什么四六分、二八分，我其实没怎么听进去，倒是对他讲的那个“离堆”起了兴趣——说原本是玉垒山伸出来的一块，硬被人给凿开了，从此江水有了另一条路。

这话让我琢磨了一路,硬给凿开一条路，听着挺疼的，但水就这么流过去了，流了两千多年。

临近都江堰景区的时候,路开始爬坡，*弯很多，车窗外能看见山了，青灰色的，雾还没散干净，山顶藏在云里，云低得像是搭在山肩上的一条旧围巾，路边有人卖猕猴桃，一个小摊，两个女人坐在塑料凳上，面前一筐一筐的，毛茸茸的果子堆得冒尖，车经过的时候，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一眼，又低下去了。

车停在离景区门口大概三四百米的地方,下车时那个大爷终于醒了，拎着编织袋站起来，袋子刮了一下我的胳膊肘，他也没说啥，就那么走了，我站在原地愣了几秒，闻到一股农家肥的味道，还有远处飘过来的烤红薯香。

排队刷身份证进门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，大巴已经掉头走了，车身在弯道上消失了半截，像是被山给吞掉了尾巴。

说实话,都江堰本身没让我有多震撼，可能就是因为我期待太高，或者就是因为那天的天阴着，水色发灰，游人又多，拍照的、直播的、举着丝巾的阿姨们挤在安澜索桥上，桥晃得厉害，倒是景区外面那条老街，没什么人，青石板被踩得油光水滑的，沿街的铺子懒洋洋地开着，卖些酱菜和手编的草鞋。

我在一家茶馆的竹椅子上坐了半小时,要了杯素茶，八块钱，旁边桌的几个本地人在摆龙门阵，声音时高时低，说的什么听不太懂，只捕捉到“鱼嘴”“飞沙堰”几个词，老板娘来续了两次水，第二次续水的时候说，帅锅，你一个人啊？我说嗯，她说今天天气撇，要不还能去后山看看。

后来我又坐直通车回成都,回去的车上人更少，司机开得比来的时候快，我靠着窗，半睡半醒的，迷迷糊糊中听见报站：“前方到站，宽窄巷子东广场。”天已经快黑了，路灯亮起来，橘色的光一团一团的，下车的时候，我发现自己有点忘了都江堰的模样，只记得那两筐猕猴桃，和那个拎编织袋的大爷。

怪了,这倒让我觉得这趟没白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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