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九寨沟沟口那条叫边边街的路上，我举着手机，看着打车软件上那个小圆圈转啊转，转得我心烦，旁边卖牦牛肉串的大姐看不过去了，说：“妹儿，你往前面走嘛，前面那个桥头，有时候有车。”我谢了她，拖着箱子往前走，箱子轮子在石板路上咯噔咯噔响,像在嘲笑我的天真。
来之前我做了半个月攻略，什么“九寨沟自由行完全指南”“不跟团也能玩转九寨”的帖子收藏了二十多篇，结果到了才发现，那些帖子没告诉你的是：这地方旺季的时候，车是真的难打，出租车少得可怜，网约车经常排队排到几十号，你站在路边挥手，路过的私家车司机摇下车窗问你去哪，一听是去景区门口，摆摆手说“不顺路”，一脚油门就走了，更后是一个开面包车的大哥停在我面前，问我要不要拼车，二十块钱一个人，我二话没说就上去了，车里已经坐了三个成都来的阿姨,正在讨论晚上住哪家民宿。
“自由行自由行，自由是要付出代价的。”其中一个阿姨笑着对我说，“我们昨天从黄龙过来，差点没赶上车，更后给酒店前台塞了包烟，人家才帮我们联系了个黑车。”
我这才知道，原来在九寨沟，“自由行”三个字是有门槛的，它不像去苏州杭州，高铁地铁公交无缝衔接，你只需要跟着导航走就行，在川西这种地方，山高路远，景点和景点之间隔着几十上百公里的盘山路，公共交通的班次一只手数得过来，错过一班，你就得在路边吹着山风干等，所谓的自由,有时候反而成了一种束缚。
进沟那天倒是顺利，我起了个大早，七点就到了游客中心，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，检票进去之后，观光车把人送到则查洼沟的顶端长海，然后慢慢往下走，说实话，看到长海的*眼，我整个人是懵的，那种蓝，蓝得不像真的，像谁把一缸颜料倒进了山谷里，又用更细的笔慢慢晕开，旁边有个大爷架着三脚架在拍延时，一边拍一边自言自语：“拍了二十年了，还是拍不够。”我站在他旁边，手机举起来又放下，觉得怎么拍都拍不出眼睛看到的那种震撼，后来我想明白了，有些东西是拍不出来的，你只能站在那里，让风从湖面上吹过来,吹得你眼眶发酸。
从长海下来走栈道，路过五彩池，人挤人，全是举着自拍杆的，有个姑娘为了找个好角度，半个身子探出栏杆，她男朋友在后面拽着她衣角喊：“你小心点嘛！掉下去我捞都捞不回来！”旁边人都笑了，我绕开人群，往栈道边上靠了靠，低头看水里那些沉积的钙华，一圈一圈的，像树的年轮，又像某种古老的密码，那一刻我突然觉得，九寨沟的美其实不需要你多懂它，它就在那里，你一抬头，它就撞进你眼睛里,躲都躲不开。
下午走日则沟，从原始森林往下，路过箭竹海、熊猫海、五花海，每一个海子都蓝得不同，有的蓝得深沉，像一块化不开的墨；有的蓝得透亮，像玻璃一样能看见水底的枯木，珍珠滩瀑布的水声老远就能听见，轰隆隆的，走近了水雾扑在脸上，凉丝丝的，有个小孩骑在他爸爸脖子上，奶声奶气地说：“爸爸，这个水是不是从天上来的呀？”他爸爸说：“对呀，是从雪山上下来的。”小孩就抬头看天,好像真的在找雪山的影子。
出沟的时候天快黑了，我站在景区门口，又面临那个问题：怎么回酒店，这次我学聪明了，提前在景区里就约好了拼车，司机是个藏族大哥，叫扎西，一路上给我们讲他小时候进沟捡松茸的事，说那时候九寨沟还没开发，路都是土路，他们骑马进去，一天都走不完，有人问他现在景区里的藏寨还住不住人，他说住啊，怎么不住，他们就是看着九寨沟一天天变成世界遗产的。“你们来旅游的觉得美，我们从小看到大，觉得它就是家。”
回到酒店我瘫在床上，翻着手机里拍的照片，每一张都舍不得删，然后看到白天那个成都阿姨发来的微信，说她明天去若尔盖，问我要不要一起包车，我想了想，回了个“好”。
更后一天离开的时候，我站在酒店门口等车，抬头看见对面山上有雾，慢慢往下压，把半山腰的彩林遮得若隐若现，我突然觉得，这次“自由行”虽然磕磕绊绊，但那些计划外的等车、拼车、和陌生人聊天，反而成了行程里更鲜活的部分，如果一切都按攻略走，我大概会错过那个教我拦车的牦牛肉大姐，错过那个拍延时的大爷,错过扎西讲的那些故事。
所以你要问我九寨沟到底该怎么玩，我会说：别把“自由行”想得太*，但也别怕它，这地方就是这样，你越是想把它安排得明明白白，它越是要给你来点意外，而那些意外，才是你回来之后,跟朋友吹牛的时候更想说的部分。
至于那些没看到的景色，没吃到的藏餐，没拍好的照片，就当是留给下一次的理由吧，九寨沟这个地方，值得你去一次,也值得你再去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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