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四个,认识年头加起来快一百年,吵吵闹闹说要去成都,从春天说到秋天,更后是各人请了假,订了红眼航班,才终于成了行,飞机落地,后半夜了,成都的风也是软绵绵的,带着点花椒和火锅底料那种若即若离的香,取了行李,坐进出租车里,师傅问去哪儿,我们四个互相看看,报出民宿的名字,师傅“哦”一声,一脚油门,车子滑进夜色里,像一条游进深水里的鱼,都说成都节奏慢,半夜三更的马路上没几辆车,路灯把梧桐树影子拉得老长,忽明忽暗地扫过车窗,小马靠在我肩上打盹,我盯着窗外,忽然觉得,这趟旅行,从这一刻才开始。
第二天是被鸟叫醒的,拉开窗帘,楼下是个不大的院子,葡萄藤爬了一半架子,几只麻雀在石桌上跳来跳去,我们四个趿拉着拖鞋,去巷口吃面,那家面馆连像样的招牌都没有,就是一块木板用粉笔写着“杂酱面 二两起”,老板话不多,下着面,顺口问:“*次来成都哇?”我们点头,他往碗里舀一勺红油,油在晨光里亮晶晶的,“那你们慢慢耍,不要赶。”面端上来,筷子搅开,红油裹着肉臊,麻、辣、香,还有点说不清的甜,四个人谁都没说话,闷头吃面,吃得鼻尖冒汗,老陈辣得吸着气,说:“这辣子不凶嘛。”嘴还硬,碗底那勺汤都不敢喝。
下午去了宽窄巷子,人多,像赶集,串串的香、掏耳朵师傅的吆喝、小孩儿追着泡泡跑,到处都是声音,我们被人群推着走,东张西望,更后*进一条背巷,才觉得清净了些,巷口有老大爷下棋,旁边摆着竹椅,五块钱一碗的素茶,续水不另收钱,我们坐下来,一人一碗,看棋,也看人,太阳斜斜地照过来,银杏叶刚有点黄,风一吹,像极轻的裙摆,那时候也没谁想什么题目、什么灵感,就是坐着,觉得日子忽然慢下来,像手里那碗茶,一点一点凉下去,心却一点一点热起来。
晚上吃串串,玉林路那边,等位,没在意,坐在塑料凳上嗑瓜子,看旁边桌的女孩在补妆,男生在给她剥小龙虾,轮到我们,菜摆了一桌子,牛肉嫩得在竹签上一抿就化,鸭肠脆生生的,脑花在红汤里煮得颤巍巍,像朵灰色的云,吃得头顶冒汗,辣得直灌王老吉,小马突然说:“一辈子要能天天这么过,该多好。”我们笑他,说他这是“火锅式梦想”,烫的时候觉得天下*,凉了之后又是一地鸡毛,可笑着笑着,也没人反驳,晚上走路回民宿,经过九眼桥,桥上风大,霓虹灯影子掉进府南河里,碎成一片一片,像谁把星星揉散了撒下去,我们趴在栏杆上看了很久,谁也没说话。
.jpg)
后面几天,去了杜甫草堂,在竹林里转来转去,找到了刻着“好雨知时节”的诗碑,上面落着金黄的桂花;去了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,想体验采耳,排不上,就到旁边湖边看人写生;还坐地铁去熊猫基地,看大熊猫抱竹子啃得咯吱咯吱响,旁边人说它像我们单位某个同事,我们笑作一团。
更后一天,哪里也没去,就在民宿楼下,找了个烧烤摊,点了一堆土豆、金针菇、五花肉,一瓶梅子酒,四个纸杯,风吹过来,送过来桂花香,混着烧烤的炭火味,奇怪,但不讨厌,我们聊起十几年前刚认识的时候,聊起各自上班的破事,聊到谁又换了工作,谁家里又催婚,说着说着,声音低下去,酒不多,可都像醉了一样,回程的高铁上,大家都累得睡了,我醒过来,窗外的山和楼往后倒,手里攥着一张成都到站的车票,上面还有成都两个字,那两个字,被手心汗浸得有点模糊,可怎么看,都是热乎的。

.jpg)
标签: 四个人自由行游成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