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了趟天台山，有些话憋在心里难受，还是想说出来

上个月底去的天台山，其实早就听说过这儿，说是萤火虫多，夏天晚上林子里星星点点的，跟宫崎骏动画似的，朋友还专门发过照片，绿莹莹的一片，看着确实心动，结果我到那儿*天，还没等到天黑,先看见河沟里的水不对劲。

我们是从肖家湾那个门进去的，顺着公路往上走，路边就是溪，水浅的地方能看见底，石头上一层层绿不绿黄不黄的东西，不是正常青苔那种鲜亮的绿，是发暗的、有点油腻的那种，水面上漂着些白沫子，一团一团的，被石头挡着打转，散不开，有个小孩蹲在边上想玩水，他妈妈一把拽起来说脏，别碰，我站在旁边挺尴尬的，因为刚把脚伸进去试了试水温，凉倒是凉,就是脚脖子上后来一直有点痒。

越往上走越明显，蝴蝶滩那边按理说该是水清得能数石头纹路的，结果那天看见的是水底下沉着几个矿泉水瓶盖、一截烂掉的竹竿，还有不知道谁扔的零食包装袋，泡得发胀了，颜色都褪了，水还在流，但就是觉得不干净，不是看见垃圾那么简单，是水本身不对劲，怎么说呢，就是没有那种山泉水该有的透亮劲，有点浑，太阳照下去反光泛白，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，水面上有一层很薄的油膜，轻轻一晃就裂开,然后又合上。

有个本地的大姐在路边卖炸土豆，我买了碗坐着吃，顺便问她这水怎么这样，她抬头看了我一眼，说“一直就这样咯，上游有农家乐嘛”，语气特别平淡，好像我问了个特别傻的问题，好像这水脏是天经地义的事，我又问那萤火虫还有吗，她说有，但不如前些年了，少了，我低头看了看碗里的土豆，突然觉得那油味挺冲的,没吃几口就放下了。

走到响水滩瀑布那儿，本来该是更壮观的地方，水从高处砸下来，声音确实大，老远就听见轰隆隆的，但走近了看，瀑布下面那个潭子，边上一圈全是泡沫，白花花的堆着，像谁往水里倒了好几桶洗衣液，有几个游客在拍照，镜头都避开了泡沫，只拍瀑布主体，我也拍了几张，回家翻照片的时候发现，其实每张都拍到了，只是当时眼睛自动过滤了，人的眼睛挺会*自己的，看见不想看的东西,就假装没看见。

晚上住山里的客栈，老板说更近萤火虫出来得晚，要等到九点半以后，我们摸黑往林子里走了走，手机手电筒都不敢开，怕影响它们，等了快四十分钟，草丛里确实有几点绿光，稀稀拉拉的，不是想象中那种成片成片地飞，同行的朋友说“可能还没到旺季”，我没接话，回房间以后我一直在想，萤火虫在水里孵卵，水脏了它们活不活得下来都难说,哪还有什么旺季不旺季的。

第二天早上醒来，打开窗看出去，山还是那么绿，雾还是那么轻，若是不低头看那条沟里的水，还是觉得这地方挺好的，可一低头，心里就别扭起来，那种感觉就像你特别喜欢的一幅画，凑近了才发现画布上有个洞，山是好山，树是好树，就是水,水不是那么回事了。

下山的时候，我在出口处看见一块牌子，上面写着什么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之类的，我站那儿看了一会儿，突然觉得挺讽刺的，这牌子的漆都还没掉呢，河里的水先变样了，门口车来车往，游客一波接一波地进去，大概没几个人会留意水里的泡沫，他们拍拍照，发发朋友圈，配文“天台山真美”,然后心满意足地走了。

我回来以后把照片整理了一下，有些水面的特写没发出来，怕扫了朋友的兴，但憋了快一个月了，还是想写出来，不是要黑这个地方，真不是，就是觉得可惜，也担心，担心明年夏天的时候，萤火虫还能不能出来；担心以后的小孩来天台山，只能看见浑水里的塑料袋,看不见水底的鹅卵石。

可能有人看见这篇会说，你光在这里写有什么用，确实，我现在也没能做什么，但总得有人说出来，山不会说话，水不会说话，萤火虫更不会，它们只能在污染里忍着，或者慢慢消失，总得有人说一句：天台山的水,真的不干净了。

不是官方的检测报告，也不算什么调查，就是一个普通游客，亲眼看见的东西，水面上那一层油膜，太阳底下裂缝又合上的那种样子，我到现在还记得特别清楚，有想去的朋友，不妨多留意一眼路边的溪沟，不用弯下腰，站在桥上就能看见，如果那时候水已经清了，那更好，如果没有,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。

就是挺难过的，一个地方被那么多人喜欢,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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