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天还没亮透,我揣着手机和半瓶矿泉水就出门了,不是我想当特种兵,主要是朋友说“成都市区嘛,随便走走就完了”,我就信了。
后来我才知道,“随便走走”这四个字在成都方言里的分量,跟“夺命暴走”差不多。
*站去的文殊院,门口那家甜水面,排了二十分钟才吃上,隔壁大爷端碗红油抄手坐我边上,看我一眼说“小伙子*次来吧,慢慢走,急啥子”,我当时没听懂,心想大爷您可真逗,这才几点。
从文殊院出来,沿着人民中路往南,路过骡马市,本来没打算逛,结果看见路边有卖蛋烘糕的推车,又站住了,三块钱一个,奶油肉松馅,烫得我左右手倒腾,边吃边走,路过四川省图书馆的时候,保安盯着我手里的蛋烘糕看了五秒,我猜他是在纠结该不该拦我。

走到天府广场,快九点,太阳出来了,不晒,但是闷,那种闷不是热,是空气里像浸了水的棉被,贴在皮肤上,广场上有人在打太极,配乐是《茉莉花》,旁边就是地铁口,人进人出,谁也不看谁,我蹲在旗杆底下系了三次鞋带,其实是膝盖开始有点酸。
从天府广场*去人民公园,我以为进去坐会儿能缓过来,结果一进公园,好家伙,更累了,不是路难走,是人太多,鹤鸣茶社里里外外全是人,竹椅子排得跟早高峰地铁似的,我在湖边找了一圈,连个能靠着的栏杆都有人占着,更后在假山后面找了个石阶坐下,把鞋脱了晾脚,旁边喂锦鲤的小孩往我这儿看了好几眼,可能以为我是公园请来演“累瘫了的游人”的群众演员。
从人民公园出来,我的手机记步已经一万四了,朋友发消息问我在哪,我说“刚出公园,准备去宽窄巷子”,他回了一串省略号,说“你从文殊院走过来?没坐车?”我说对啊,这才几公里,他再没回我。
后来我才反应过来,他可能觉得我疯了。
宽窄巷子我待了不到二十分钟,人多,店多,掏耳朵的师傅们站成一排,手里的小铁镊子在阳光下闪得人眼花,有个穿汉服的姑娘在宽巷子口拍照,摄影大哥喊“下巴收一点,对,看远方”,我刚好从旁边经过,被迫成了背景里一个表情痛苦的游客,那照片要是发出来,我大概会被当成“来成都旅游累到变形”的典型案例。
从宽窄巷子出来,我做了个错误的决定——继续走,去锦里。
高德显示三公里多,我想都没想就开走,结果走到一半,膝盖真的开始不对劲了,不是那种剧烈的疼,是隐隐的酸,像有人拿小锤子一下一下敲你的膝盖骨内侧,我扶着路边的行道树歇了会儿,抬头看见路牌写着“武侯祠大街”,旁边一辆旅游大巴卸下来一团老年团,大爷大妈们健步如飞,从我身边掠过,有一个还回头问我“小伙子,锦里往哪走?”我抬手一指,他们呼啦一下全走了。
我成了这条街上*一个看起来需要休息的年轻人。
到锦里的时候,我已经不想逛了,满脑子都是找个地方坐下,把腿翘起来,但锦里没有这种地方,它比宽窄巷子更挤,更闹,空气里混着辣椒面和菠萝饭的味道,还有不知道哪家店在放《成都》,单曲循环那种,我在一个小吃摊前买了碗冰粉,蹲在垃圾桶旁边吃完,心想这趟下来,自由是自由,但自由怎么这么累呢。
从锦里出来,我认输了,打开叫车软件,显示预计等待十二分钟,我蹲在路边,看车流从武侯祠门口涌过去,晚高峰开始了,手机上的步数停在一万七千多,我粗略算了一下,从早七点到晚六点,十一个小时,连走带歇,差不多二十五公里,可能还多点,因为我中途绕了几段*枉路。
后来回酒店,我妈打视频过来,问我今天玩得怎么样,我把镜头转向我的腿,说“还行,就是明天可能起不来了”,她在屏幕那头笑,说“让你坐地铁不坐,非走,活该”。
挂了电话,我躺在床上,膝盖上贴着前台给的膏药,味道冲得像把半瓶风油精倒在了腿上,我盯着天花板想,明天去青城山,要不还是坐高铁吧。
但青城山不也得爬山吗。
算了,明天的事明天再说,睡觉之前我看了眼手机计步,两万三。
所以你要问我成都人一天自由行多少公里,我只能说,别学我,能骑车就骑车,能坐地铁就坐地铁,实在不行就在人民公园点杯茶,坐一下午,真的。
但要是你非走不可,那我也拦不住,毕竟我当时也没拦住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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