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了趟都江堰，才明白什么是人定胜天

成都这地方，去多少次都不腻，但以前我总把时间耗在市区，喝茶、撸串、逛巷子，挺舒服的，这回临出发前，一个老朋友在微信上戳我：“你啊，每次去成都都不去都江堰，跟没去差不多。”我嘴上说“我乐意”，心里还是动了，那就去吧,高铁二十来分钟的事儿。

从成都北站上车的时候，天阴着，闷闷的，车厢里人不多，有个大爷拎着一袋橘子，非要分给我两个，说“小同志，吃嘛，甜得很”，我推辞不过，接了，橘子确实甜，一路吃到站，出了离堆公园站，风忽然就凉了，和市区完全是两个温度，空气里水汽重，吸一口，肺里润润的，这地方,连呼吸都舒服。

我本来是想先去景区的，结果脚不听使唤，顺着柏条河边就溜达开了，河水急得很，打着旋儿往下游奔，颜色有点怪，不像一般河水那种绿，是种灰蓝，带点玉石的光泽，有个本地大妈在河边的石栏上压腿，看见我盯着河水发呆，笑着说：“这是雪山上化下来的水，冰得很，你摸一下。”我真就蹲下去摸了一下，好家伙，那凉气顺着手指头就往骨头缝里钻，比冰箱里的水还狠，这水要再流下去，就是成都人天天泡茶的水了,心里忽然就生出一种奇妙的连接感。

吃过一碗杂酱面，才慢悠悠进了景区，人比我想得多，但似乎大家并不急着赶路，三个一群五个一伙，走得晃晃悠悠，走到那个*的“鱼嘴”前面，我站住了，峡江的水到了这里，被一个椭圆形的石头坝子一劈两半，东边是内江，安静一点，乖乖地往成都平原流；西边是外江，野性一点，裹着泥沙冲下去，没有电，没有机器，没有高科技，就是石头、木桩和竹笼，两千多年了——不，准确说是两千两百多年了——还在那儿尽职尽责地干活，要说古代那些帝王将相修长城修宫殿，留下来的多是给后人看的*物，可这都江堰不一样，它是个活物，到今天还在喘气，还在干活，这么一想，真觉得李冰父子简直是在跟时间比赛跑,而且他们赢了。

从安澜索桥过去，两边的风景更野一些，索桥晃晃悠悠，有小孩故意在上面蹦，吓得大人直叫唤，我扶着铁索慢慢走，往下看，水就在脚下不到两米的地方咆哮，那不是普通河水的流动声，是一种低沉的、持续不断的轰鸣，像山体内部在呼吸，我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古人要把这水叫做“玉”了，不光是颜色像,那声音也像天上人在磨玉。

过了桥，就进了二王庙，庙不大，香火却旺，有意思的是，庙里供的李冰父子，已经跟神一样了，我听见旁边一个导游跟游客说：“这庙文革时候糟了罪，后来日本人来帮着修的。”我没考证过，但这话听着有几分江湖气，姑且记下，庙后头有棵古银杏，树干要三四人才能合抱，叶子还没黄透，黄绿参半，我抬头看，风一吹，叶子哗啦啦响，像是几百年攒下的话,有一出没一出地往外倒。

快出门的时候，天色暗了，水声更响了，像无数人在远处合唱，我回头看了一眼，江水在暮色里泛着幽蓝的光，跟一块巨大而无形的玉似的，那一刻我忽然觉得，都江堰给人看的不光是水利工程，看的是时间本身怎么被、怎么被驯服成温柔的样子，这种温柔,比任何风景都持久。

回成都的车上，手机没电了，正好，靠着窗想：有些地方靠文字是说不清的，只能靠自己去站一站，吹吹那股带着水气的风，摸摸那比冰还冷的水，都江堰啊，我欠了好多年,今天算还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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