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出发那天，天阴着，大巴车在都江堰上了都汶高速，隧道一个接一个，手机信号时有时无，过了汶川，山势陡起来，岷江在脚下翻滚着黄汤，司机师傅说,这水要等过了松潘才会变清。
头一晚宿在川主寺，海拔三千出头，同行的老李已经开始头疼，早早躺下吸氧，我还好，就是夜里冷，把电热毯开到更大，还是觉得脚底板发凉，第二天一早进黄龙，天不亮就上了索道，缆车在雾里穿行，什么都看不见,只听见风声在车窗外呜呜地响。
索道出来，栈道上的霜还没化，踩上去咯吱咯吱的，走了没有多远，远远看见五彩池的时候，我忽然就停住了——那水蓝得不像话，像谁把天上的颜色偷下来，一块一块铺在池子里，池子一层一层漫下来，水从上一级流到下一级，不急不缓,在早晨的光里泛着细碎的金。
走近了看，水底有钙华沉积，一圈一圈的，像树的年轮，水清得能看见底上的纹路，可又深得看不见底，这种矛盾让人迷瞪，有个小姑娘蹲在池边拍照，手机差点掉进去，被她妈一把拽住,虚惊一场。
从黄龙下来，脚底磨了泡，但想着第二天的九寨沟,还是兴奋得睡不着。
九寨沟的早晨更冷，进了沟坐观光车，车窗上全是哈气，擦一块看出去，山还笼在雾里，车先到长海，下车的时候打了个哆嗦——湖面平静得一丝波纹都没有，深蓝色的，像是把整个天空都吞进去了，湖边有棵独臂老人松，歪着脖子,站了很多年。
从长海往下走，就是五彩池，黄龙的五彩池是铺开的，一层一层的；九寨的五彩池更小些，更深些，颜色却更魔幻，池水是碧蓝的底，上面却又泛着淡绿、浅黄，光影一动，颜色就变了，有个藏族阿妈在池边转经，口中念念有词，风吹过来，经幡扑啦啦响，那一刻,我觉得这池子是有灵性的。
中午在诺日朗中心站吃了碗泡面，十五块，贵但没得选，阳光刚好，诺日朗瀑布的水量却不大，瀑布像一挂稀疏的珠帘，没有传说中那么壮观，倒是树正群海让我有些意外，那些海子一个连着一个，错落着，水从树丛间流过，像无数条银链子，有个老太太坐在栈道旁写生，水彩蓝一片绿一片，很抽象,她却说这是她看见的颜色。
更后走到芦苇海，天已经傍晚了，看见那条玉带河从芦苇里穿过，青绿的水带子蜿蜒着，河边有匹马在低头吃草，晚了，没有人催着我们走,就多站了会儿。
回程的车上，同行的人都在翻看照片，我却一张没拍，那些水色黄龙在记忆里，比在镜头里更鲜灵，手机里空空的，心里却装得满满的，这大概就是九寨黄龙的魔力——你来过,就再也放不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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