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东站跳上动车的时候,我还想着这趟出门无非就是换个地方睡个懒觉,三个多小时,比去趟川西某些地方还快,屁股还没坐热就到了贵阳北,出站那一刻,一阵带着湿气的风灌进领口,凉飕飕的,跟成都那种黏糊糊的热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说实话,我对贵阳的了解基本停留在“避暑”和“大数据”这两个标签上,朋友老周在贵阳呆了五年,一听我要来,电话里就嚷嚷:“你来就对了,成都那些网红店排队排得我脚杆打闪闪,贵阳吃东西不需要攻略,看见哪家顺眼钻进去就成。”这话我半信半疑,但到了以后发现,好像真是那么回事。
头一顿,老周没带我去什么大馆子,七*八*进了一家社区门口的牛肉粉店,门脸小得可怜,灶台就支在门口,一大锅牛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,老板是个嬢嬢,抬头问一句“宽的细的”,再无多话,粉端上来,清汤寡水的,看着寡淡,我心想这能有个啥子吃头,结果一筷子下去,哎哟,那汤的鲜是不讲道理的鲜,牛肉片切得薄,带点筋,嚼起来满口香,老周往碗里加了一勺糊辣椒,递给我,我照做,糊辣椒是被火燎过的,有种焦香,拌进汤里,整个味道一下子立起来了,额头开始冒细汗,成都的粉,调料是堆出来的;贵阳这碗粉,汤底才是真本事。
吃饱了就在老城区瞎转,贵阳的路,上坡下坎的,走起来比平地累人,但有意思,两边全是那种上了年头的房子,一楼改成小卖部、理发店、彩票站,门口坐着打瞌睡的大爷,脚下趴着一条同样打瞌睡的土狗,转过一个弯,突然就看见一座山,山上有亭子,半山腰还有人在打太极拳,城市里长出一座山,这种感觉挺妙的,老周说那叫黔灵山,五块钱门票,里面猴子比游客横,我本来想进去瞅瞅,结果刚到门口,就看见一只猴子蹲在路牌上,用那种“你瞅啥”的眼神盯着我,算了算了,惹不起。

晚上去甲秀楼,本来没抱什么期待,觉得无非是个古建筑打个卡,结果走到南明河边,灯光一亮,那楼阁倒映在水里,风一吹,影子颤巍巍的,还真有点古意,河边全是本地人,遛狗的、夜跑的、小情侣牵着手散步的,我们坐在河边的石栏上,买了两杯刺梨汁,酸得我龇牙咧嘴,老周笑着说:“这才是贵阳的味道嘛,酸酸辣辣的,跟你们成都的麻辣不一样。”
第二天一早,老周说吃肠旺面,我心想早上吃肥肠和血旺,会不会太扎实了,等那碗面端上来,面是黄色的,弯曲的,像方便面但又劲道得多,肥肠处理得干净,软糯不腻,血旺嫩得筷子一夹就颤,汤头红亮,是那种辣香辣香的,一口面一口汤,再咬一口脆哨——就是炸得酥酥的五花肉丁,那个口感,咔嚓咔嚓的,混在面条里特别有层次,吃完我就跟老周说,这玩意儿成都咋没得卖呢,他说,一方水土养一方人,搬过去就不是这个味了。
下午去逛了逛省博物馆,本来以为会无聊,结果看到那些少数民族的服饰和*,密密麻麻的银片挂在衣服上,走路的时候哗啦哗啦响,太阳下面晃眼睛,那些图案和配色,跟现在的时尚完全两回事,但就是有种很原始很生猛的美感,有几个贵州本地的姑娘在展柜前小声议论,说奶奶家还有一套,过节才拿出来穿,那一刻我有点羡慕,觉得他们跟自己的来处还有那么具体的联结。
临走前,我们在甲秀楼附近又吃了一碗酸汤鱼,那锅红汤咕嘟咕嘟的,酸味不是醋的那种刺鼻,是番茄发酵出来的,厚实又开胃,鱼肉嫩,蘸着辣酱,一口下去,额头上又冒汗了,老周说,贵阳就是这样,来的人觉得它旧旧的、乱乱的,但住久了就舍不得走。
回成都的动车上,我靠着窗,嘴里还有点酸汤的回味,窗外那些连绵的山,在暮色里变成黑乎乎的剪影,我想起那碗牛肉粉,想起老周那句“不需要攻略”,突然觉得这趟短途旅行,像是把成都的壳子脱掉了一次,吹了点不一样的风,吃了点不一样的味道,日子好像也没多长,但心里鼓鼓的,像装了点湿漉漉的、亮晶晶的东西。
标签: 成都动车周边游贵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