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九寨沟那天，我差点把票退了

早上六点,天还黑着，我站在沟口，看着前面乌泱泱的人头，心里有点发怵，前一天晚上到的，没睡好，高原反应像个小锤子，轻轻敲着太阳穴，说实话，当时真想把票退了回酒店躺着。

但来都来了。

*趟观光车把我扔在五花海,人群像潮水一样往观景台涌，我逆着人流，往栈道深处走，走着走着，声音就远了。

然后我就站在那儿,说不出话。

那水,真的，我无法用语言形容，不是蓝，不是绿，是那种从地底下渗出来的、带着寒意的翡翠色，水底的枯木横七竖八，裹着一层毛茸茸的钙华，像沉睡的巨兽，水面静得发慌，把天空和山峦都吞进去，又吐出来，成了一幅倒挂的画，有个大姐在旁边喊她同伴：“快来看，水里面有蓝天白云！”她喊得很大声，但没人觉得吵，那一刻大家都挺理解的。

秋天是个神奇的季节,叶子黄了，红了，和那些常绿的松柏挤在一起，层层叠叠，像打翻的调色盘，但奇怪的是，它并不艳俗，也许是因为空气太干净，连颜色都带着一种冷冽的质感，风一吹，叶子沙沙响，有几片打着旋儿落在水面上，慢悠悠地漂，像谁在水面上撒了把星星。

下午去了诺日朗瀑布,水势依然浩荡，从树丛间倾泻下来，轰轰隆隆，站在观景台上，水雾扑面而来，凉飕飕的，我听到旁边一个小男孩问他爸：“爸爸，水为什么一直流啊？”他爸回答：“因为山上的冰雪化了呀。”小男孩似懂非懂地“哦”了一声，我站在那儿，突然觉得这个问题其实挺深奥。

回程的车上,我又遇到了早上那个说“水里面有蓝天白云”的大姐，她正翻看手机里的照片，嘴里念叨着：“真美啊，比画还好看。”她老伴儿在旁边嘀咕：“你都说八百遍了。”她回了一句：“这么美，说九百遍也不多。”

我靠在窗边,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，路边的藏族村寨亮起了灯，炊烟从屋顶升起，和暮色混在一起，模糊了山的轮廓。

后来我想,那天早上幸好没退票，有些景色，是必须亲眼去看、亲身去感受的，照片拍不出来那阵风的凉，拍不出来水雾扑在脸上的潮，也拍不出来那个大姐喊“水里面有蓝天白云”时，声音里那种朴素的惊喜。

九寨沟的秋天,是那种你去了之后，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想起的地方，比如现在，我写着这些字，又闻到了那股凉丝丝的、带着水汽和腐叶味道的空气。

真好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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