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来这趟自驾是奔着看秋色去的，网上那些图，彩林倒映在海子里，跟油画似的，结果车过川主寺，天就阴了，再往上走，雨刮器突然刮不动了——不是坏了，是雪粒子糊满了玻璃，瞬间结冰，我一下子坐直了,说好的秋景呢？
进入九寨沟地界的时候，路两边全是白茫茫一片，松树枝被雪压弯了，时不时有雪块“噗”地掉在车顶，像谁在敲你的天灵盖，路上几乎没车，偶尔碰见一辆本地牌照的，人家装了防滑链，“咔啦咔啦”地超过去，留下一串鄙视你的尾气，我不敢开快，时速三十，车轮碾在积雪上，那种“咯吱”声从底盘传上来,听得人脚趾扣紧。
第二天进沟，观光车还是那个观光车，但窗外的景儿完全不是网上那套了，芦苇海上结了薄冰，冰下有气泡一串串封着，像谁把汽水冻在了湖底，长海的水颜色深得发黑，岸边全是雪，山腰以上罩着雾，分不清哪是山哪是云，有个拍照的大姐一直在说“可惜了可惜了，看不到五花海的蓝”，我心想,这雪景就不值回票价了？
说实话，我一开始也失落，毕竟刷了三个月攻略，满脑子都是翠海叠瀑，但走到珍珠滩的时候，水流没冻，水珠溅到旁边的雪堆上，溅出一排小洞，热气从水面冒起来，像有人在雪地里埋了个温泉，那一刻突然觉得，网上的九寨沟是别人的九寨沟，眼前这个是我自己的，没人排队打卡，没有无人机嗡嗡嗡，雪把一切都糊住了,反而漏出点野生的脾气来。
更惊喜的是树正寨附近，那几棵老树只剩下枝子，雪落在上面，风一吹，树枝颤一下，雪簌簌往下掉，掉进脖子里，冰得我骂了一句，有几个藏民在扫台阶，扫得慢悠悠的，看见我举相机，笑了笑，也没说啥，那种笑意,像是见惯了游客的花样失望和惊喜。
往回开的那天，雪停了，下山路上经过一处观景台，我停下车，回头看了一眼沟口的方向，云裂开一条缝，太阳照在雪山上，白得晃眼，我拍了张照发给朋友，配了句：没看到彩林,但看到了九寨沟洗脸的样子。
朋友回：这才叫赚了。
我靠在车门上，抽了根烟，风很大，烟头忽明忽暗，突然觉得，旅行这事，本来就不该是奔着“打卡成功”去的，你冲着一个画面出发，更后带回来的，往往是另一个画面，可能更冷，更突然，更不*,但它只属于你。
回程的路上，雪融得差不多了，我打开音乐，把音量调大，车轮压过湿漉漉的公路，发出“唰唰”的声音，后视镜里，九寨沟越来越小，更后变成一片白点,消失在弯道后面。
下次再去，不查攻略了,就随便它给我看什么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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