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来山西,*反应是平遥,是乔家大院,是壶口瀑布,很少有人专门为了榆次停留,但我们的路线本来就没什么计划,从太原出来往南走,看地图上榆次就在边上,随口说了一句:要不去榆次吃碗面,再琢磨下一步。
结果面没吃出什么特别,倒是误打误撞住进了一个成都情侣开的小院,说小院其实不准确,它是在榆次老城外围一片半新不旧的居民区里,门口没有招牌,进去以后才发现别有洞天,房东是一对九零后情侣,男的叫阿川,女的叫小敏,都是成都人,来山西旅游过一次之后就不想走了,后来干脆辞了工作在这边租下这个带院子的老房子,重新收拾了一遍,自己住一间,剩下两间做短租。
我们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,院子里的葡萄架正好把阳光切得稀碎,洒在青砖地上,阿川正蹲在墙根下面修一个旧木箱子,小敏在厨房里煮醪糟,空气里飘着淡淡酒酿的甜味,那只叫“泡菜”的狸花猫趴在门槛上打哈欠,抬头看了我们一眼,又继续睡了。
说实话,这种场景我在网上刷到过很多次,什么诗和远方、什么逃离北上广,但真的走进去才会发现,生活感是装不出来的,阿川手上的创可贴、墙边堆着的快递纸箱、灶台上还没洗的碗、院子角落里晾着的白衬衫和帆布鞋,这些才是真实的痕迹,不是那种拍照好看的民宿,是有人真的在活着的地方。
晚上小敏做了一桌川菜,麻婆豆腐、回锅肉、还有一个用山西陈醋拌的黄瓜,那个醋是她自己试了好几家才挑中的,说跟四川醋不一样,更冲更厚,但配上她调的辣椒油出奇地好吃,我们一边吃一边聊,阿川说他们在成都的时候一个做设计一个做策划,天天加班到半夜,赚得不少但总觉得日子是别人的,后来来山西玩,站在榆次老城的城墙上吹风,突然觉得这里的时间好像慢半拍,街上的狗都不怎么叫,人就那么慢慢地走,自行车铃铛响起来都显得多余。

他们决定留下来之后,家里那边炸了锅,父母轮番打电话劝,说你们疯了吗?后来看他们真不走,也就慢慢不说了,阿川笑着讲这段的时候,小敏在桌子底下踢他,说你别把自己讲得那么悲壮,咱们就是换个地方过日子而已,又没上山当和尚,阿川就笑,说对啊,该交房租也得交,该修水管也得修,没什么特别的。
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鸟叫醒的,不是手机闹钟,院子里的小敏已经在晾衣服,阿川不知道从哪骑回来一辆二八大杠,车筐里装着油条和豆腐脑,我问他这边早饭不是吃打卤面吗,他说吃腻了,今天想吃成都的甜水面,但这边买不到那种面条,就凑合吃油条吧,后来他真做了一碗甜水面,用普通的挂面煮的,调料是他从成都背过来的,味道居然还真有点像那么回事。

我们走的那天,泡菜猫一直送到巷口,蹲在一棵老槐树下面看着我们,阿川往我包里塞了两包自己炒的火锅底料,说你们下一站要是去平遥,晚上在客栈煮点菜吃,比外面饭馆强,我女朋友说,成都人真的就是到哪儿都忘不了火锅,阿川嘿嘿一笑说,这是我们的根。
后来我们坐上去平遥的绿皮火车,车厢里人不多,窗外的村庄和麦田慢慢往后退,我女朋友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,我翻出手机看了看昨晚在那个院子里拍的照片,没什么构图,也没什么滤镜,但就是觉得比很多精心修过的旅行大片好看,或许是因为,里面有人气。
现在是晚上十点多,我在平遥古城外面的一家网吧里把这些字敲出来,旁边坐着一个打游戏的大哥,键盘敲得噼里啪啦,嘴里还叼着半根没点的烟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写这一篇,可能就是想记下来,榆次除了老城和那些庙,还有这么个地方,这么两个人,一只叫泡菜的猫,如果有一天你路过榆次,可以去找找看,找不到也没关系,他们有时候会关门出去旅行,门上贴张纸条,写着八个字:出去玩了,有缘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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