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的成都,冷得不讲道理,那是一种钻进骨头缝里的湿冷,我裹着更厚的羽绒服,像个臃肿的粽子一样出了门,朋友在微信里笑我,说这个天逛景区,不是疯就是傻,我没理他,心里盘算着,淡季有淡季的好,至少不用看满世界的人头。
*站去了武侯祠,门口的红墙还是那么醒目,竹影斑驳地打在上面,风一吹,沙沙响,像在说悄悄话,游客确实少,少到我能听见自己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,祠堂里的银杏落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几片顽固的叶子挂在枝头,黄得透亮,我站在刘备殿前发了会儿呆,看香火袅袅地升上去,又被风吹散,有个大爷举着长焦镜头,蹲在地上拍一只在石阶上晒太阳的猫,猫懒洋洋的,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我突然觉得,这猫比我有文化,整日里守着这些三国的故事,听都听会了。
从武侯祠后门出来,旁边就是锦里,按说这种仿古商业街,我是提不起兴趣的,但十二月的锦里,灯笼还是红的,一串串挂满了巷子,却少了平日的喧闹,卖糖油果子的大妈在门口搓着手,见了人也不招呼,就等着你自己凑上去,我买了一串,咬下去,外脆里糯,甜滋滋的,烫得我直哈气,旁边有家店在放李伯清的散打评书,声音不大,混着锅里滋滋的油声,听着格外下饭,我靠在栏杆上,看下面小河里漂着几片枯叶,慢悠悠地打着转。
下午*去了杜甫草堂,一进门,那股子清冷的劲儿更重了,竹林深,小径幽,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雾,像水墨画没干透,茅屋前头那几丛竹子被风吹得弯了腰,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,我站在那间*的茅屋前,心里琢磨:老杜当年住这儿的时候,冬天冷不冷?他那“床头屋漏无干处”的惨状,搁今天怕是要上热搜,有个穿汉服的小姑娘在廊下拍照,裙摆被风吹得飘起来,和背后的腊梅呼应着,倒是好看,腊梅开了一小片,香气若有若无的,还没走近就散了,刚转身它又缠上来,像在逗你玩。

这一天走下来,腿是酸的,手是冰的,脚趾头也冻得发麻,可回程的地铁上,我翻看手机里的照片,红墙、黄叶、灰瓦、腊梅,还有那只在武侯祠里晒太阳的猫,突然觉得心里很满。
十二月的成都景区,没有春光烂漫,也没有秋色斑斓,它有的是一种沉下来的安静,这种安静,裹在寒风里,藏在墙角的青苔上,也留在你慢慢走的脚步声里,要我说,冻手冻脚看这一遭,划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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