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儿是我们这趟九寨沟之行的“气氛组组长”,从成都出发的大巴刚过汶川,她就掏出一面小镜子,开始补妆,结果手一抖,那支她说“本命色”的口红滚进了座椅缝里,再也没能拿出来,她愣了两秒,然后自己先笑了:“算了,九寨沟的水那么好看,谁还看我的嘴。”
说得也对。
我们到的时候是十月中旬,沟口的风已经有些硬了,吹在脸上像是有人拿凉毛巾轻轻拍你,但一进景区,就顾不上冷了,*个海子是芦苇海,水浅,黄绿黄绿的,风一吹,整片芦苇就齐刷刷地弯腰,像在给远处的雪山让路,霜儿举着手机拍视频,嘴里不停地说“这也太假了吧”,但手一直没放下来。

真正让人说不出话的是五花海,那种蓝,我后来跟朋友描述过很多次,都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,不是天蓝,不是湖蓝,也不是宝石蓝,是那种你盯着看久了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戴了美瞳的蓝,水底躺着好些老树,枝干上裹着絮状的水藻,阳光一照,像谁在水下点了一盏盏小灯,霜儿蹲在栈道边,把手机镜头拉近又拉远,更后索性把手机收起来,说:“拍了也白拍,回去看照片肯定觉得是滤镜。”

其实她说错了,九寨沟的美恰恰是照片拍不出来的,你站在那儿,能听见水声从四面八方过来,高的、低的、急的、缓的,像一群小孩在抢着跟你讲故事,空气里有松脂和冷水的味道,吸一口,感觉鼻子里面都洗了个澡,这些,照片都没有。
诺日朗瀑布水势很大,站在观景台上,水雾扑在脸上,头发一会儿就湿了,霜儿脱了外套,只穿一件红毛衣,说要拍一张“人在画中游”,结果风太大,她的围巾被吹得横着飞,像一面小旗子,旁边一个大叔举着单反,冲她喊:“姑娘,别动,这个角度好!”霜儿没回头,但我知道她肯定在笑。
下午去长海,海拔高,天阴了,湖水变成了深灰色,像一块磨砂的镜子,人少,风大,霜儿站在栈道尽头,背影小小的,我没叫她,就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,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旅行更珍贵的不一定是看见了什么,而是有那么几个瞬间,你身边的人忘了自己是游客,忘了要发朋友圈,忘了明天还要上班——她就那么站着,像一棵长在风里的树。
回程的车上,霜儿靠着窗睡着了,夕阳从左侧打进来,落在她没涂口红的嘴上,淡淡的,像五花海底下的光。

标签: 九寨沟旅游霜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