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的巷子里，钱和时间都慢了下来

去成都跟团到底要花多少钱,这问题我被人问过太多次了，每次我都得先反问一句：你说的“成都”，是宽窄巷子锦里武侯祠打个卡就算来过的成都，还是躺在人民公园鹤鸣茶社的竹椅子上，喝一下午十块钱的盖碗茶，看大爷掏耳朵能看半天的那个成都？

如果是前者,你的费用很好算，打开随便一个旅行APP，搜“成都跟团游”，价格从几百到两三千的都有，明码标价，双飞五六天，住个连锁酒店，跟着导游的小旗子走，顿顿团餐，该去的景点一个不落，人均一千五到两千五，这是更常见的价位，但你问我值不值？我只能说，你确实到过成都了。

可我总觉得,成都这座城市，它的好，恰恰是旅行团的大巴车开不进去的。

我上个月刚从成都回来,没跟团，自己瞎晃，住在一家居民楼改的小旅馆里，楼下就是菜市场，每天早晨被卖抄手的三轮车的铃铛声叫醒，五块钱一碗的红油抄手，老板娘会记得你昨天说不要香菜，吃完溜达到府南河边，看一帮退了休的大爷在打桥牌，为了五毛钱争得面红耳赤，比年轻人打游戏还激动，有个大爷输了，气呼呼地站起来，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梅，点上一根，深吸一口，然后转过头冲我笑：“小伙子，来 ，我教你打，比玩手机有意思。”我就在那儿坐了一个上午，一分钱没花，但我觉得这比花一百二买张武侯祠的门票值多了。

那些动辄三四千的所谓“深度游”“纯玩团”，行程单上写得挺美：什么“独家小众景点”“地道老成都体验”，我研究过几个，无非是把大巴车开到三环外的某个仿古小镇，让你看一场专门为游客准备的川剧变脸，然后拉去买牦牛肉和蜀锦，那种“地道”，是表演出来的地道，跟你家门口的旅游纪念品商店没什么两样。

真正的成都,钱是花在看不见的地方的，你花五十块钱打车去东郊记忆看一场不*乐队的Livehouse，结束后在路边和一群刚认识的人拼桌吃冷锅串串，一瓶啤酒，几根签子，聊到凌晨两点，更后AA下来人均不到六十，这种花费，旅行团不会给你算，你花三十块钱在旧书店淘到一本八十年代出版的《成都通览》，坐在街边的梧桐树下翻一下午，看那些早已消失的街名和故事，这种时间上的消耗，也没法折算进团费。

如果你只是想知道一个数字,我可以告诉你，跟团游的大概花费就是两千上下浮动的那么个水平，但如果你问的是“去成都旅游到底需要多少钱”，那我得说，这取决于你想不想真正“进入”这座城市，想到一个数据，去年有个报告说，成都的旅游人均消费在全国一二线城市里不算高，连前十都排不进，但那些更让人念念不忘的体验，往往是更便宜的，在望江楼公园，花十块钱买杯茶，能看一整天竹影婆娑；坐一趟从春熙路到建设路的社区巴士，两块钱，能听一路成都人摆龙门阵，摆得比任何导游词都生动。

说白了,成都的团费，买的是景点与景点之间的位移，而成都本身的肌理、气味和脾性，得靠你自己用脚去量，用时间去泡，泡在街头巷尾的烟火气里，泡在茶馆麻将声和火锅沸腾的香气里，那部分的花费，有时候是一杯茶钱，有时候是一晚上的房费，但更多的时候，只是一种你愿意把手机放下，把心打开的“门票”，这张门票，不贵，但很多人一辈子都没买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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