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驾九寨，在川西的云雾和盘山路上找自己

凌晨四点半的成都还没醒透，我和老周已经把车开上了绕城高速，后备箱里塞着两件羽绒服、半箱矿泉水，还有我妈硬塞进来的暖宝宝——她总有一种我们即将去南极的错觉。

其实从成都到九寨沟，满打满算也就四百多公里，但导航显示要跑七八个小时，没跑过的人觉得夸张，跑过的人都知道,川西的路从来不跟你讲数学。

过了都江堰，隧道开始变多，一个接一个，有的长得像穿过了整座山，灯光在车窗上划出橙色的线，老周说这哪是开车，简直是开时光机，进去是2019，出来可能是2077，我说你赶紧闭嘴,前面的车尾灯都看不见了。

车窗外的温度在掉，从成都出发时穿件长袖还觉得闷，这会儿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凉意往里钻，我们关掉空调，开始聊起*次来九寨沟的情景，那时候年轻，坐了一整夜的大巴，晃得脖子都快断了，结果清晨*眼看见五花海，两个人谁也不说话，就那么盯着水面，老周说那水蓝得不像话，像谁把蓝月亮洗衣液倒进去了，我笑他俗，但心里明白,有些蓝确实没法形容。

中午在茂县随便对付了一碗牛肉面，老板听说我们要开九寨，表情有点复杂，说前面有段路在修，半幅封闭，让注意安全，果然，过了松潘没多久，车队就慢了下来，路边是滑坡后的碎石，挖掘机挥着臂膀吭哧吭哧地挖，堵车堵到没脾气的时候，我打开车窗，看见路边有个藏族阿妈在卖新鲜的青苹果，小筐子码得整整齐齐，我买了两斤，咬一口，酸得直皱眉头，又忍不住再咬一口，有种说不出的清爽,像是雪山水化成了汁。

路终于通了，天色也开始变暗，山里的黑是那种浓墨重彩的黑，几米外就什么也看不见，只有车灯照出狭窄的一条亮，路面上的反光条像断了线的珠子，老周把车速压到五十码，嘴里念叨着“安全*安全*”，活像换了个人，我拧开保温杯，泡着茶，一点点热气在挡风玻璃上凝成雾，那一刻突然觉得，旅行更迷人的部分或许不是抵达，而是这种在路上、哪也不沾边的悬空感，你可以暂时不是谁的员工，不是谁的孩子,只是方向盘前一个正在穿越夜色的人。

晚上九点多终于到了沟口，民宿老板娘打来电话问到哪里了，说在门口等我们，推开房门，一碗热腾腾的酥油茶端上来，喝下去，整个人才像从冰窟窿里被捞出来，第二天进沟，不知道是修路修得人少了还是运气好，景区里竟没有想象中那么挤，我们坐观光车直奔长海，又一路走下来，树正群海的滩流哗哗响着，水珠子溅在陆离的灌木上，亮晶晶的，那些水色，蓝的绿的，层层叠叠，像谁把更浓的矿物质都调了进去，老周又提蓝月亮，我说你换个词，他想半天，憋出句“像玻璃弹珠碎了”,我笑到蹲在地上。

回程的时候我们没按原路，*去了黄龙，然后从平武方向绕出来，结果惨了，导航把我们导进一段乡道，路面窄得只能过一辆车，偶有对向车来，得贴在岩石边上让行，但那一路的风景也是真好，溪水从路边漫出来，扎进山沟的水汽迎面扑来，给人一种探险成功的错觉，老周说，出来了才知道，九寨沟的美原来不只在景区里，这一路,哪哪都是风景。

回来后有人问我值不值得跑这么远，我说值，到底值在哪呢？可能就是那种走着走着，突然明白自己还能为一碗面动心，为一颗酸苹果笑起来，为一个本该到达的地方，重新燃起盼望，成都到九寨沟，何止四百公里,它是整个灵魂都愿意颠簸起来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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