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那天,成都落着小雨,我们四个人挤在一辆租来的SUV里,后备箱塞得快要合不上,帐篷、睡袋、两箱矿泉水,还有半箱泡面,计划是走个小环线,成都—康定—新都桥—塔公—丹巴—四姑娘山,地图上看着不大的一圈,真跑起来才知道什么叫“望山跑*马”。
出城没多久,天就晴了,过了雅安,高速路开始往上抬,耳朵里嗡嗡响,嚼口香糖也没用,二郎山隧道真长,出来的一瞬间,眼前“哗”一下全变了——山更高,天更近,连风都带着一股生冷的味道,康定城就在前面山谷里,不大,但热闹得有点过分,我们没停,继续翻折多山。
折多山海拔四千二,雾大得像失明,能见度不到十米,只能**盯着前面车的尾灯,像跟着一条红色的蛇在云里爬,到了垭口,有人下来拍照,刚走两步就扶着石头喘气,我一个朋友小何,平时健身教练,这时候嘴唇发白,说“还行,就是有点飘”,我们赶紧把他塞回车,往山下走,下山时雾突然散开,新都桥就在眼前铺开,黄杨、黑牦牛、藏式的窗框子,阳光斜着打过来,像假的。
在新都桥住了一晚,藏民开的客栈,老板娘名叫卓玛,个子不高,脸晒得黑红,笑起来说话不是普通话,是带口音的普通话,但热情是实打实的,晚上冷,半夜起来上厕所,抬头看见满天星星,不是一颗两颗,是一锅打翻的米,那会儿突然觉得,冷也值了。
第二天去塔公,草原已经有些黄了,远处雅拉雪山露出一个尖,塔公寺的金顶在太阳底下晃眼,几个喇嘛坐在墙根下聊天,没人理我们这些举着相机的,有小孩卖小袋的青稞粒,五块一袋,可以拿去喂广场上的鸽子,那些鸽子不怕人,落在我肩膀上,爪子抓得生疼。

然后是往丹巴走,路是顺着河谷盘旋的,一边是悬崖,一边是湍急的大渡河,会车的时候真的很考验运气和判断,我们的司机老周是个老手,嘴里叼着没点的烟,说“这路我闭着眼也能开”,他当然没闭眼,但我们后排三个人那天都没敢睡觉。
丹巴的藏寨确实跟画里一样,屋顶四角翘起,像要飞,村里人不多,游客也不多,可能我们去的季节不太对,有个老奶奶坐在门口晒太阳,我们问她能不能上楼拍照,她摆摆手,笑着说“随便,不要钱”,这种“随便”反而让人不好意思,我们走时还是悄悄在门槛边放了十块钱。

更后一站四姑娘山,我们没进去景区,只在猫鼻梁远远看了一眼,那天天气极好,四个雪峰排成一排,清清楚楚,像谁用刀切出来的,老周说,看到四姑娘全貌的人运气好,这一年都会顺,我们都没说话,就站在风里看。
回来路上大家话变少了,不是玩得不开心,是有点累,也有点空,窗外的山还在往后移,像一本翻完的画册,到成都天已黑透,火锅店排队排到一百多号,我们饿得前胸贴后背,随便找了家串串,吃得满头汗。
川西这地方,去之前总想着能治愈点啥,洗涤点啥,真走一圈下来,其实没那么多*的,就是山高、路远、天蓝、人好,但你回来之后,偶尔会想起折多山的雾,新都桥的星星,还有风里那股说不清的味道,像心里留了个口子,风一吹,就想再走一趟。
下次,可能走大环线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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