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真的,我出发前没抱太大希望,九寨沟嘛,网上图片一搜一大把,滤镜一加,母猪都能变天仙,况且十月底了,天气预报还说要下雨,心里已经做好了“阴天逛公园”的准备,连朋友圈配文都想好了,就写“卖家秀与买家秀”。
结果车刚过川主寺,天开了,那种蓝,不是城市里灰**的蓝,是豁开了一道口子,漏出来的、不带一丝杂质的深蓝,云低低地压在山腰上,山顶已经见雪了,我心想,哎,说不定有得搞。
进了沟口,观光车把人往里送,我贪那点凉快,没坐到更后一排,开着窗,风灌进来,脆生生的冷,树叶子已经黄了一半,黄得不均匀,有的一整棵都黄透了,像举着一树金币;有的半青半黄,像被人拿大刷子随意扫了几道,光线从叶子缝里漏下来,地上亮一块暗一块的,车开过去,光影就流动起来,像在洗眼睛。
真正把我震住的,是五花海。
*眼,人整个是懵的,我一直觉得那些“大自然的调色盘”之类的形容,是中学生作文才用的,但站在栈道上往下看,脑子里就蹦不出别的词,那水啊,它不是一种颜色,也不是几种颜色按区域分好,是搅在一起的,蓝的,发蓝绿的,碧绿的,更浅的地方又清得像玻璃,底下倒下的树干横七竖八地卧着,看久了,觉得那树不是*了,是沉在水底做一场千年大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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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个穿羽绒服的大姐站我旁边,举着手机跟她儿子视频:“你看看,你看看,妈妈不*你哦,这水,翡翠一样!”我在旁边笑了一声,不是笑她,是觉得她说的怎么就这么对,翡翠一样,还真就是翡翠一样。
我往珍珠滩走,一个人,那条路缓,好走,脚底下踩着的木板偶尔咯吱响一下,水漫过一层层钙化的滩涂,真的像无数碎珠子往下滚,声音哗啦哗啦的,不响,但源源不断,走累了,我找了个没人的*角,在台阶上坐下来,也不拍照了,就干坐着。
那一刻心里特别静,也不是说突然想通了什么人生大道理,就是觉得,这地方跟人没关系,它自己就长这样,长了几千年几万年,我们来了看一眼,走了,它还是这样,这种“不在乎”让我觉得很轻松,平日脑子里那堆破事,什么阅读量、什么粉丝增长、什么“这条爆不爆”,到这里全被稀释掉了,连手机都不太想碰,生怕一解锁,就被拽回那个焦虑的世界里。
中午在诺日朗餐厅随便吃了点,人挤人,饭菜一般,一碗热汤下肚倒挺舒服,餐厅外面有片空地,几个游客在跟一个藏族服饰的路边摊主讨价还价,声音大得有点刺耳,我绕开了。
下午去了长海,那是九寨沟更上面、更大的海子,高,冷,像一块巨大的、静止的蓝墨水,风吹过来,水面起了细密的皱纹,一眼望不到头,那时候天又阴了一点,云层把太阳遮了,四周静得可怕,远处有乌鸦呱呱叫了两声,卖烤肠的摊子飘过来一股炭火和肉味,突然又把人拉回人间烟火里。

从长海下来,我抄了条人少的路去五彩池,五彩池小,但颜色更绝,那种蓝不蓝绿不绿的颜色,浓得化不开,像一格一格的颜料凝在那里,我总觉得它不真实,像人工调出来的一池景观水,但旁边立着的牌子告诉你,这是万年形成的钙华池,好吧,大自然有时候比人还像*子。
出沟的时候快六点了,天开始擦黑,我坐在返程的观光车上,窗户起了一层雾,外头的树影模模糊糊的,我拿袖子擦了一把玻璃,更后看了一眼那些金色红色的山,它们往后退,往后退,退成一片暗色。
回酒店路上,导游说明天会下雨,我心想,那又怎样,反正今天已经看饱了。
这些天写九寨沟的文章不少,都是攻略式的,什么“必打卡景点”“更佳机位”,但我不想那么写,我就想记下那个坐在珍珠滩台阶上的下午,天光落下来,水声在耳边闹着,我心里却*的安静。
九寨沟这地方,你写它什么颜色、什么高度、什么地貌,都不如写这一句:它让我这个整天焦虑流量的人,有了一个下午不想刷手机。
这才是更值钱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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