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喝盖碗茶的时候，突然想去老君山看雪

成都的冬天,雾霾重的时候，连对面楼都看不真切，那天下午我在望平街喝盖碗茶，旁边桌几个嬢嬢在摆龙门阵，说哪个哪个前两天去了老君山，雪下得安逸惨了，金顶上的雪把那些道观的飞檐都盖住了，跟水墨画一样，我本来在刷手机，听到“雪”这个字，手就顿住了，成都人嘛，对雪的执念，懂的都懂。

回家路上我就开始看票,成都到老君山，说远不远，说近也不近，高铁到洛阳，再倒车到栾川，全程加起来大概六个多小时，不算轻松，但想到能看见雪压在道观的青瓦上，就觉得这趟折腾值了。

其实我对老君山一直有种很矛盾的期待,名字听着就仙气，老子骑青牛出函谷关，传说更后归隐在景室山，就是后来的老君山，但这些年它在短视频上太火了，金顶的航拍视频配个古风BGM，点赞随便几十万，我总怕它变成那种“不去后悔，去了更后悔”的景点，可心里又痒，总想着亲眼去看看，那个被无数人拍过的金顶，真站在跟前是什么感觉。

高铁过了华山以后,窗外就开始有零星的积雪，先是山沟沟里一条一条的，后来成片成片的，等快到洛阳的时候，整个田野都是白的了，坐我旁边的大哥跟我说，洛阳前两天刚下的雪，现在化得差不多了，但山上肯定还有，我点点头，心里已经开始想象了。

到栾川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,县城不大，街上路灯昏黄，能看见远处黑黢黢的山影，我随便找了个旅馆住下，一晚上没怎么睡踏实，总怕第二天雪化了，早上六点就爬起来，先拉开窗帘看远处山——白茫茫的，还在，心里就踏实了。

景区门口有卖冰爪的,绳子编的那种，十块钱一副，我想着穿登山鞋应该没事，没买，结果上山的路上差点摔了好几下，路上的雪被踩实了，又结了一层冰，滑得很，有个大姐穿着冰爪走得飞快，经过我的时候还笑：“小伙子，年轻人不如我这个阿姨稳当哦。”我只能尬笑，一步步蹭着走。

坐索道上去的时候,人挺多，缆车厢里挤了七八个人，大家一开始都不说话，后来有个小孩叫起来：“哇，下面有雪人！”所有人都往窗户那边挤，我透过玻璃看见林子里真的有个雪人，不知道谁堆的，胡萝卜鼻子插得歪歪的，挺逗。

下了索道,还要爬一段台阶到金顶，雪突然就大起来了，风也大，雪粒子刮在脸上生疼，我把羽绒服的帽子扣得**的，只留一条缝看路，可一抬头，看见那些道观在雪雾里若隐若现，朱红色的柱子，青黑色的瓦，白花花的雪，真的跟那些视频里一模一样，但站着看的感觉不一样，风往领子里灌的时候，你会觉得这地方有些冷，有些远，不像人间，可回头看见山腰上那些冒烟的客栈、小卖部，还有工作人员在铲雪，又觉得还是挺人间的。

金顶上的道观很小,几座建筑挤在山尖上，在漫天飞雪里显得孤零零的，有几个年轻姑娘穿着汉服在那拍照，裙子被风吹得翻来翻去，露出的脖子冻得通红，我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，突然觉得，她们往这一站，那些道观里的神仙忽然就不遥远了，香火气混着雪味，有一种很古老的暖意。

下山的时候雪停了,落日从云层里漏出来，把雪地染成淡金色，我看见很多人都在半山腰的平台上拍日落，手机举得一片，我也拍了几张，但都觉得没眼睛看见的好看，有些东西，镜头装不下，只能放在心里。

回到成都已经是第二天深夜,楼下的苍蝇馆子还开着，我进去要了碗肥肠粉，一口气把汤都喝干，辣劲儿上来的时候，居然有点恍神，昨天这时候，我还在雪山上呢。

老君山的雪,不是成都那种意思意思飘两片就化的雪，它下得认真，下得铺天盖地，下得让人觉得，所有关于“仙山”的传说，都该是在这样的雪里发生的，有些地方，值得你从一个舒适的城市出发，颠簸几个小时，去吹吹那里的风，踩踩那里的雪，然后再回到热闹的人间，继续喝你的盖碗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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