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川西,我把自己跑成了一阵风

四川青年旅行社 自由行 408

成都的清晨是从一碗红油抄手开始的,我蹲在玉林路的小店门口,辣油在嘴唇上烧出一圈红,暗想这是入川的通行证,等车的人都在玩手机,只有一个藏族阿妈用头巾包着半张脸,眼睛望着西边的方向,那眼睛里有条路,我看见了。

出城意外地顺,过了都江堰,山就猛地站了起来,像一群刚睡醒的巨人,云雾是它们松开发髻瞬间散开的头发,我把车窗打开一条缝,风灌进来,有股冷清的甜味,是雪和松脂混成的那种,司机是个健谈的彭州人,一路说三说四,说过了映秀前面的隧道,天就不是成都的天了。

果然,一出隧道,头顶的天蓝得让人愣神,那是一种有棱角的蓝,像高原的青稞酒,看一眼就上头,我想起以前在杂志上看到的词——“天地不仁”,此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,这天地分明是热络的,只是热络的方式和人间不同。

*天停在四姑娘山镇,镇子躺在山坳里,小得像个婴儿,我爬到附近的山坡上等日落,看着幺妹峰的雪从金色变到粉色,再暗下去,像一炉火渐渐熄了,有几个摄影的老头架着长枪短炮,为了抢一块机位吵来吵去,我坐在一块石头上,想,他们拍到的那些,跟真正的山又有什么关系呢,山不背身过去,也不凑上前来,就这么站着,看人折腾。

在川西,我把自己跑成了一阵风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那一夜睡得很好,许是海拔的缘故,梦里都是些轻飘飘的东西。

第二天翻夹金山,灰扑扑的老国道,无数个回头弯,像谁随手扔了根麻绳在半山腰上,半路开始落雪,更开始只是些细碎的白点,落在车前玻璃上瞬间化成小水珠,后来便密起来,簌簌的,司机不说话了,身子前倾,眼睛贴着挡风玻璃看路,外面的世界慢慢变成白茫茫,分不清天和地,只有道旁的经幡是静的,我忽然觉得,雪下得越厉害,心里越安静。

然后路就断了,前面塌方,车排成一条长龙,有人开始倒车,有人在打探消息,我们在一个叫硗碛的地方*了下去,是个湖边小镇,湖面笼着细雪,水色青灰,像一块还没擦亮的旧银,我在湖边的小卖部买了两根烤肠,跟老板聊天,他说这个季节湖边的藏寨没什么人,正是清静的时候,他还说起了今年冬天比往常冷,湖边的枇杷花却开得特别好。

枇杷开花是在腊月,微小、白黄的花,毫不起眼,却是一味治疗咳嗽的药,这世上的好东西大概都是这脾气,在不起眼处,悄悄长着,我忽然想,一路奔着雪山草原去,结果被雪赶进了一个地图上未必标得清楚的小地方,和烤肠店老板聊起枇杷花来——这样的段落,大概才是自由行真正的内核,你不知道路会把什么递到你手里,你只能把手摊开。

夜里宿在湖边的院子里,一间木头房子,半夜能听见雪从松枝上滑落的声音,很大的动静,像谁在屋外卸下沉重的行李,我醒了一小会儿,想很多事情,又仿佛什么都没想,便又睡过去。

所以当我在文章里写下“川西的大山大水如何震撼”的时候,我的意思可能跟别人不太一样,我走了三天,更记得的不是哪一座神山,而是夹金山半道上那场漫天的大雪,是信手*进的某个无名湖,是那些在暗处开放的枇杷花。

旅行大概就是把自己空出来,让世界有机会从意想不到的地方漏进来一些,在路上的人总说找回自己,其实路上哪儿有自己啊,都是忙着把旧的自己放下,让风灌满整个胸腔,等回到成都,蹲在街边再吃一碗抄手,舌头尝到的就不只是辣,而是这一路上所有的空旷、冷冽、偶然和烟火。

山在那里,而我跑过,像一阵风,忽而就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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