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,我在车库把行李塞进后备箱的时候,其实心里是有点打鼓的,朋友借我这辆传祺GS8的时候拍着胸脯说“随便造”,但你知道的,人对不是自己的东西总有一种没来由的敬畏,尤其是当你要开着它去一个连导航都偶尔犯迷糊的地方。
我原本的计划是从成都出发,走雅安、康定、新都桥然后往塔公草原方向绕一圈,没定*路线,走到哪儿算哪儿,出成都的时候天还灰着,过了二郎山隧道就像换了人间,阳光是那种砸下来的,砸在引擎盖上白花花的一片,我开了车窗,风灌进来,带着点凉,但特别干净,音响里放着随便存的歌单,放到《平凡之路》的时候,我居然跟着吼了两嗓子,吼完自己都笑。
康定那晚没睡太好,海拔爬得有点快,后脑勺隐隐地涨,第二天一早去折多山,上山路上大车多,都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往上挪,我开着车跟在后面,传祺这车倒是没怎么见乏力,油门踩深一点,转速拉起来,超车的空当还是找得到的,到垭口的时候,经幡被风吹得猎猎响,我买了杯二十五块钱的拿铁,喝起来更像热牛奶兑了速溶,但那时候哪顾得上挑剔,回头看了一眼停在那儿的车,车身上一层薄灰,莫名觉得它挺像个战士的。
从新都桥往塔公走的那天,我故意绕开主路,钻进了一条地图上都没有名字的小道,路况一开始还行,是那种土路,但过了几个急弯之后,就开始有炮弹*了,连着一个又一个,躲都躲不及,车身颠得厉害,我听见后备箱里露营椅的铝合金杆子咔咔响,速度放得很慢,二十几码,人在车里左右晃,像坐在一条小船上,后来干脆把音乐关了,就听着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,还有偶尔从底盘下传来的闷响,有一阵子,前后都看不见人,只有自己一辆车在河谷里走,阳光从山头上斜切下来,把旁边的溪流打成了碎银子,那一刻我真觉得,值了,哪怕只是为了这一段路。
到了塔公寺,门口有藏族阿佳在卖酸奶,浓得需要用勺子舀,我靠在车门上吃,远处雅拉雪山露了个尖,云从山腰那儿慢慢游过去,有个小孩跑过来,指着我车屁股上的“传祺”两个字,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,叔叔这个字念什么,我笑,说念“qí”,他跟着念了一遍,然后被他妈妈笑着骂走了,你别说,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,这车跟这雪山下的小村子,有种奇异的和谐,不是什么豪华*,就是实实在在的,带着你从很远的地方到了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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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走的是省道,有一段路在修,单向放行,车队排了老长,我干脆熄了火下来,站到路边抽烟,旁边一个开货车的师傅也下来,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,他看了看我的车,说这车去西藏的不少啊,皮实,我笑了笑,没说我其实只是去川西,等放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,大灯打开,光柱里全是飞起来的小虫子,密密麻麻的,我上了车,把空调调高了两度,握紧方向盘继续往前,后视镜里,群山正在一点一点变黑。
回到成都,朋友打电话问我车怎么样,我说,车倒是没怎么样,就是把我惯得不太想还你了,他在电话那头笑,我说真的,这车跑了一趟川西,油耗不高,过烂路也稳,关键是,该带人看风景的时候它绝不掉链子。
挂完电话,我从后备箱里把满是灰尘的背包提下来,后备箱地板上散落着一些从塔公草原带回来的干草屑,我没扫,就那样留着,有些路,得自己去走才知道;有些车,真得借朋友的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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