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把魂儿耍丢，又让九寨沟把眼睛惯坏

在成都的头两天,我基本处于一种“失智”状态，不是病了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懒散，把人给腌入味儿了，早上十点，被楼下茶馆里“哐哧哐哧”的麻将声弄醒，翻个身，觉得还能再睡，好不容易把自己从床上拽起来，走到街上，空气里都是红油和花椒的香气，还没吃早饭呢，胃先咕噜了一下。

随便钻进一家苍蝇馆子,要了碗肥肠粉，红汪汪的一碗端上来，吃得人吸溜吸溜的，眼泪鼻涕一起流，那叫一个通透，吃完抹抹嘴，也不想奔赴什么景点，就在府南河边瞎溜达，河边全是喝茶打牌的人，竹椅子往那儿一靠，二十块钱一杯的素毛峰，就能消磨掉一整个下午，我混迹其中，看老头儿下棋，听嬢嬢们摆闲龙门阵，偶尔有掏耳朵的师傅敲着叮叮当当的响器路过，那声音清脆悠长，像是从旧日子里传来的讯号，那一刻我明白了，在成都，时间不是用来追赶的，是用来“浪费”的，你越不把时间当回事，它在这儿过得就越舒坦。

几天后,画风突变，我坐上了去峨眉山的车，从海拔几百米一路往上，车窗外的景色从烟火人间变成了雾锁青峰，到了山脚，得换乘景区的车上山，那盘山路，一个弯接一个弯，司机师傅方向盘打得飞快，车里的人被甩得东倒西歪，晕车感提前给我来了个下马威。

真正开始爬山,才晓得“蜀道难”不是说着玩的，石阶湿漉漉的，长满了青苔，一脚踩上去都得小心翼翼，路旁的古木参天，把天遮得严严实实，偶尔有几缕光漏下来，照得空气里的水汽闪闪发亮，像是仙气，路上遇到了几只猕猴，胆子大得很，公然蹲在路中间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游客手里的塑料袋，有个同行的小姑娘不懂江湖险恶，拎着袋零食大摇大摆，结果被一只猴王级别的家伙一个飞扑，吓得尖叫连连，袋子也被抢了去，我赶紧把自己那点干粮往背包更深处塞了塞，惹不起，惹不起。

走了不知道多久,腿肚子直打颤，终于看到了金顶，那一刻，疲惫感好像被风吹走了一半，金佛在云雾缭绕中时隐时现，阳光破开云层，给佛身镀上一层耀眼的光，那种视觉上的冲击，很难用语言精确描述，就是你觉得刚才爬山的那些罪，都值了，云海在脚下翻涌，像一锅煮开了的牛奶，远处贡嘎雪山的尖顶，像冰山一角，浮在云海之上，我站在观景台上，被风吹得有点冷，但舍不得走，人这一辈子，能有几个瞬间，觉得自己离天很近，离尘世很远呢？峨眉金顶算一个。

但如果说峨眉山是给你心灵来个洗礼,那九寨沟就是纯粹用“颜值”碾压你的审美，去了九寨沟，我才知道什么叫做“曾经沧海难为水”，别的那些所谓湖光山色，跟这儿一比，瞬间黯然失色。

坐着景区的环保车一路向上,窗外的海子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，像一串被打翻的调色盘，老虎海、犀牛海、五花海……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种你想象不出的颜色，那水，不是寻常的蓝，也不是寻常的绿，是那种从松石绿渐变到宝石蓝，再掺杂着些许孔雀紫的颜色，清澈见底，水底躺了千百年的枯木，被钙化物质包裹着，像沉睡的古生物，阳光照在水面上，波光粼粼，那些颜色就像活了似的，跟着水流轻轻晃动。

我站在五花海边,彻底看傻了，脑子里空空的，什么形容词都想不起来，就剩下一个念头：这玩意儿，是真实存在的吗？感觉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桶颜料，全洒在这山沟沟里头了，什么单反、什么手机，都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，镜头拍出来的，不及眼睛看到的万分之一，你觉得它有种不真实的美，美得让你怀疑自己的眼睛。

更震撼的是诺日朗瀑布,还没走近，就听见了轰隆隆的水声，像闷雷，又像千军万马在奔腾，走近一看，一条宽阔的瀑布从密林间奔涌而出，水流激荡，溅起的水珠弥漫在空中，像一阵毛毛雨，站在瀑布下，感受着那股冰凉的水汽扑面而来，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声响，你会觉得自己特别渺小，内心的那些烦心事，都被这巨大的声音给冲刷干净了。

从九寨沟出来的那个晚上,我躺在床上，看着手机里那些拍得乱糟糟的照片，心里觉得有点空，眼睛已经被“惯坏”了，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内，看别的风景都会觉得寡淡，旅行这件事，有时候就是这样，它让你看到一个更广阔的世界，然后让你回到自己那件小办公室时，心里多了一点点不甘，也多了一点点随时准备再次出发的骚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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