仁寿出发，川西这条线美得让人心慌

*次从仁寿往川西跑，是去年秋天，凌晨四点半出门，天还是黑的，车灯打在巷口那棵黄桷树上，影子碎了一地，导航显示到康定将近五小时，也没多想,一脚油门就下去了。

仁寿这个位置其实挺尴尬的，说离川西近吧，中间还隔着成都平原；说远吧，比起重庆贵州的游客，又算是家门口了，所以每次跑川西，心态总有点不三不四——像是去邻居家串门,结果人家住在雪山底下。

过了雅安，天开始亮，云压得很低，像是谁把棉被晾在山腰没收，二郎山隧道一出来，整个人就醒了，不是那种睡醒的醒，是肺突然张开的醒，风里有股生铁味，混着冷杉的苦香，同车的朋友说“到了到了”，其实才刚进甘孜地界，但空气中飘着的那点稀薄感,已经让大脑开始重新计算氧气账。

康定城不大，折多河穿城而过，声音大得吓人，本地人走路上都带着耳机的样子，其实是习惯了，我们在路边吃了碗牛杂汤，老板娘拿长柄勺在铁桶里搅得哐哐响，一勺下去，汤白得晃眼，胡椒味直冲天灵盖，她说今早刚杀的牦牛，去晚了就没了，我信了，因为碗底那几块血肠,确实新鲜得不容辩解。

翻折多山的时候开始下雨，不是成都那种黏黏糊糊的雨，是冰碴子往脸上拍，垭口停了十几辆车，有人穿着短袖就下来拍照，被风吹得嘴都紫了，还喊着“快给我来一张”，我没下车，车窗上全是水雾，随手抹一把，外面是灰绿色的草坡，坡上有经幡,像谁把一堆红红绿绿的旧衣服挂在那晾了几十年。

新都桥那晚住的地方叫“阿绒家”，阿绒是个半大老头，会讲一点四川话，烟瘾极大，我们搬行李进去，他蹲在门槛上抽一种细长的烟，烟气往上走，跟屋檐下挂着的火腿抢地盘，晚饭是酥油茶配青稞饼，茶咸得我第二口才咽下去，他笑，说你*次喝嘛，多喝就习惯了，后来他带我们到楼顶看星星，银河横在天上，像被人用粉笔划了一道，又拿手抹开了些，我端着半碗冷掉的酥油茶，突然觉得仁寿的夜跟这儿比起来,太安静了。

第二天去塔公，草原上有很多洞，是土拨鼠的家，看到人来也不躲，就趴那儿晒太阳，肥得走路肚子都着地，路边有个穿藏袍的小孩在给妈妈拍照，妈妈让他把脚拍进去，他说拍不下，你脚太大喽，妈妈也不生气，用那种大的笑容回敬了一句,风把笑声吹跑了半个草原。

回程的时候没走原路，从康定机场那边绕道，海拔四千多的路边，有个小卖部，卖方便面和热奶茶，老板娘裹着军大衣，说今天风大，你们买完赶紧走，我捧着那杯甜兮兮的奶茶，在寒风里站了很久，眼前的贡嘎主峰露了个顶，云一散一合的,像在跟你开玩笑。

后来很多人问我川西值不值得去，我说值不值不知道，但你得自己去看一眼，才知道从仁寿出发的早上四点，到康定的风，到塔公的土拨鼠，再到那一整条来也匆匆、去也舍不得的路,到底哪个更让你心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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