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劝你,夏天千万别去九寨沟。
倒不是那里的大太阳有多毒,也不是因为挤在五花海栈道上的人潮能让你怀疑人生,而是因为,你去了之后,魂儿就丢在那儿了,找不回来,我上个月刚从那边回来,到现在人还是恍惚的,坐在家里二十几楼的阳台上往下看,总觉得楼下的游泳池水不够蓝,不够透,透不过那种能一眼望穿水底沉了三千年枯木的劲儿。
都说九寨归来不看水,这话我以前觉得是吹牛,水嘛,哪里的水不一样?可当我站在五花海跟前,我愣住了,那水面平静得像一整块巨大的、刚融化的蓝色玻璃,不是海子的那种蓝,也不是天空的倒影,那是一种青绿里透着宝蓝,宝蓝里又泛着孔雀绿的颜色,阳光一照,水底下那些钙化的树枝、倒塌的树干,横七竖八地躺着,清清楚楚,好像触手可及,其实深得很,我旁边有个东北大哥,嘴张了半天,更后只蹦出来一句:“哎呀妈呀,这玩意儿保熟吗?”我当时就笑了,可我心里清楚,我们都被这景色给震傻了,语言系统直接宕机。
顺着栈道往诺日朗瀑布走,还没看见瀑布,就先听见了那轰隆隆的水声,闷闷的,像远处在下暴雨,可头顶明明是艳阳高照,等真正走到跟前,那水汽扑面而来,凉丝丝的,带着松木和泥土的腥气,瀑布很宽,水从一片树林子里漫出来,分成无数股,有的急,有的缓,然后一起往下砸,砸在岩石上,碎成白色的粉末,又在半空中被风吹散,我站在那里,感觉衣服很快就潮了,头发也湿了,但根本不想走,那水声太大了,大到你会自动闭嘴,什么也不想说,手机也不想掏,后来我看照片,发现我站在瀑布前的那张,呆若木鸡,像个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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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我去了长海,那是九寨沟更高、更大的一个海子,很奇怪,别的地方都闹**的,一到了长海,世界忽然就安静了,水面是深蓝色的,非常非常蓝,蓝得发黑,像一口望不到底的古井,远处是雪山,半山腰缠着云雾,近处的山坡上,长满了那种叫不出名字的冷杉,墨绿色的,一列列站得笔直,我找了个没人的角落,坐在岸边的石头上,就那么看着,周围有几个游客在拍照,摆出各种姿势,但他们的声音好像都被那深蓝的海子给吸走了,我心里莫名其妙地涌上一股伤感,就是觉得这地方美得太不真实了,像个梦,你怕一眨眼它就醒了,就没了。
更让我念念不忘的,其实不是这些大景点,而是一条栈道旁边的小溪,那水是从某个海子溢出来的,就在树根底下流,水很浅,很急,但特别蓝,真的是那种牛奶蓝,或者说,是九寨沟特有的那种“九寨蓝”,水里有一片一片的青苔,随着水流摆动,像绿色的绸子,我蹲在那儿,用手去碰了碰水,冰得我一哆嗦,我看见水里有个小木桥的倒影,被水流扯得歪歪扭扭,像一幅抽象画。
离开的那天早上,我在酒店门口等车,太阳刚刚出来,照在对面山上的树叶上,金灿灿的,我忽然就有点不想走了,我知道,我的魂儿,大概是留在了那片蓝色的水里,留在那轰隆隆的水声里,留在长海边的那个安静得让人想哭的下午里了。
你真的别夏天去,去了,就回不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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