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IFS楼下的熊猫屁股出发，一路摇晃到都江堰去吹南桥的风

在成都的人,没有不认得那只爬在IFS楼上的大熊猫的，它半个身子探在墙上脑袋朝下，也不知道在看什么那么起劲，我常常经过那里，所见的情形都差不多：一堆人举着手机，身子后仰，努力想把自己和那只熊猫屁股框进同一个画面里。

不过今天我不拍它,我是来坐车的。

直通车的上车点就在IFS楼下,熊猫屁股正对着的那片空地，远远看见一辆白色大巴停靠在那里，旁边立着块小蓝牌子，“都江堰景区直通车”几个字印得规规矩矩，买票的地方就在旁边的游客中心，进去报手机号，换个带二维码的小纸条出来，就完事了，票价不贵，单程也才二十来块，比坐地铁转高铁再转公交要省心得多，我倒也不是完全图省心，主要是懒得倒腾。

车上人不多,零零散散坐了七八个，有带着老人的，有情侣模样的，还有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，大约是个程序员，一上车就掏出switch来玩，耳机一戴谁也不爱，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，把包往旁边一扔，开始看外面的街景。

车子穿过成都的早高峰尾巴,红绿灯多得让人有点没脾气，师傅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，不紧不慢地开着，遇到加塞的也不骂，只是叹了口气，他偶尔在等红灯时拿起对讲机说两句，说的是四川话，尾音拖得长长的，像在*人。

车上了高速以后就顺了许多,窗外的楼矮下去，田多起来，有一阵子我竟然睡着了，头抵在玻璃上，被路面的震动颠醒时，嘴里有点干燥，窗外已经是大片大片的绿——不是那种公园里干干净净的绿，而是野生的、有点乱的、山里头才有的那种绿，脑子里突然想起李白的句子“蚕丛及鱼凫，开国何茫然”，又想到这地方古时候叫灌县，没有大坝之前岷江的水是怎么个流法，已经想不出了。

到停车场时刚过十点,下车*口呼吸，空气里带着点河水的湿气，混着旁边小吃摊的烤肠味，师傅在车下抽烟，见我看他，指了指前面说：“从那个门进，走十分钟就是离堆。”我背着包往那边走，心里还在想：这就算到了？怎么一点出远门的感觉都没有。

后来我在南桥边上坐了将近一个小时,风从岷江上来，带着水声，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，有游客举着自拍杆在“哗啦啦”的水声里大声喊同伴，而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竟是张若虚的句子：“不知江月待何人，但见长江送流水。”这情绪和眼前的喧嚣一点也不搭，但我没跟任何人说。

就这样一直坐到快傍晚,我才不紧不慢地往直通车的返程点走，傍晚的南桥像个刚忙完一场大宴的人，疲惫里带一点意犹未尽，我回头看了一眼，风还在从江面吹过来，把那些灯笼和人群都给吹远了。

回程的车上换了个人,副驾驶坐了个抱着保温杯的大爷，一路跟司机聊个不停，从都江堰的水资管理聊到他家孙子下个月满月，我半听半睡，也没觉得烦，车子摇摇晃晃，跟摇篮似的。

等到再看见IFS那只熊猫屁股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，春熙路的灯亮了一大片，我站在路边愣了会儿，觉得这趟来回像两个世界之间打了个盹，去的时候睡得着，回来也睡得着，倒不是有多累，是那种摇晃，让人有种被人照顾的感觉。

这大概就是直通车的好,它不声张，不折腾，把你从一个喧闹地方送到另一个喧闹地方去，中间给你一段可以安心打盹的路，仅此而已，也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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