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趟从四姑娘山回成都的大巴，司机一路按喇叭，我一路晕着，却舍不得睡

从四姑娘山回成都的景区直通车,下午两点半发车，我一点半就站在上车点等了，不是因为积极，是因为实在没地方去，镇子太小，转了三圈，连牦牛肉干都问了三家价，再问下去怕老板以为我是来搞市场调研的。

车来了,是那种白色大巴，车身印着“四姑娘山—成都”的红字，旧旧的，看着像是跑了很多年，司机是个脸晒得黑红的中年男人，也不催人，就靠在车门边抽烟，等游客陆续把行李箱塞进车底那个总是关不严的行李舱，有个姑娘的箱子轮子卡住了，他走过去一脚踹进去，动作熟练得让人想鼓掌。

上了车,我挑了右边靠窗的位置，不是攻略上说的“更美视角”，纯粹是这边晒不到太阳，结果车一开起来，才发现这趟车走的是山路，一路下坡，弯多得像一碗打翻的方便面。

司机开得不算快,但脾气挺急，路上遇到慢吞吞的货车，或者路边突然窜出来的羊群，他就按喇叭，长一声短一声，带着点“我都开这条路二十年了你们还给我来这套”的无奈，那种按法，不像大城市里网约车按得那么暴躁，更像一种山里人的打招呼方式：让一下，我车里拉着一车要回成都吃饭的人呢。

路沿着河谷走,水是灰白色的，带着雪山上化下来的凉意，有一段路在修，单边放行，车停下来等，司机干脆熄了火，拉开车窗和对面修路的师傅用四川话聊了几句，大概是问今天能不能过、几点放，我旁边的阿姨开始吃橘子，满车厢都是那股清苦又甜的味道，她问我要不要来一瓣，我犹豫了一下，接了，有点酸，但正好解晕车。

过了映秀,路突然好了起来，车速也上去了，这时候天开始暗下来，远处山脊线变成一道模糊的剪影，像谁用铅笔随手勾了一下，车上的人大多睡着了，有的头歪向一边，有的抱着登山杖直挺挺地坐着，像还沉浸在长坪沟的徒步节奏里。

我没睡,我靠着车窗，看路边的房子慢慢多起来，从零星的农家乐到成片的小区，从写着“欢迎再来”的蓝色牌子到红绿灯开始频繁出现，我知道，雪山已经留在身后很远了。

晚上七点过,车在茶店子客运站停下，门一开，所有人都醒了，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，大家各自拎包下车，没人说再见，只有司机站在车门口，叹了口气，轻声说了句：“到了，慢点走，莫把东西忘在车上。”

我背着包往地铁站走,头还有点晕，胃里翻着一股橘子和山路混在一起的味道，心想：山里的日子真短啊，可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，它已经不在了，淹没在成都的晚高峰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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