川西路上，我为什么背了个篮球

去年十月去川西，后备箱除了两箱矿泉水、一袋子氧气瓶，还塞了个篮球，朋友看到都笑了，说你是去高原打比赛还是怎么着，我也笑,没解释太多。

其实带篮球这件事，源于几年前在新都桥的一次经历，那次我们开车经过一片高山草甸，远处是贡嘎雪山，近处是牦牛慢悠悠地吃草，景色确实好，但老实说，看了两天雪山海子之后，多少有点审美疲劳，就在我蹲在路边发呆的时候，看见两个藏族小孩在用一块破木板当篮板，拿一个瘪了气的皮球往上面扔，那个球弹都弹不起来了，砸在地上闷闷的，但他们玩得满头大汗,笑得眼睛眯成缝。

我当时就想，下次来,一定给他们带个像样的球。

这就是为什么我那个后备箱里，除了必备品之外,坚决要塞进一个篮球。

这次经过康定之后，我们没有直接走318，而是*进了一条岔路，这条路通往一个很小的村子，大概就十几户人家，海拔接近四千米，村口的白塔被风吹得经幡猎猎作响，空气稀薄但清冽得让人脑子发疼，我把车停在一户藏民家门口，阿妈正在晒青稞，看见我愣了一下，然后认出我来了——三年前我在这里住过一晚，她热情地招呼我们进屋喝酥油茶，屋子里烧着牛粪炉子，暖烘烘的,墙上贴着她孙子的奖状。

我问阿妈，小孩子今天在不在家,她说去那边的草场放牛了。

我拿着篮球走过去的时候，那个男孩正坐在一块石头上，牛在坡下面安静地吃草，他长高了不少，皮肤比以前更黑了，看见我先是一愣，然后咧嘴笑了，跑过来喊“叔叔”，我把篮球递给他，说这是给你的，新的,打足气的。

他接过球，翻来覆去地看，用手指捏了捏，确认这个球是能弹起来的，然后二话不说就冲到旁边的土路上开始拍，砰、砰、砰，在海拔四千米的地方，这个声音听起来格外清晰，带着一点不真实，他拍了几下就气喘吁吁,但脸上那种兴奋藏不住。

我说你慢点,这是高原。

他说没事，我习惯了，然后又拍了起来,这次运球居然还挺稳。

后来他带我去了村小学，说是小学，其实就两间平房，操场上真的竖着一个歪歪斜斜的篮球架，木板做的篮板已经裂了几条缝，篮圈生锈得厉害，他说他们体育课有时候会打球，但全校就一个球，还漏气，每节课都要借打气筒，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，就是陈述一个事实,但我听着心里挺不是滋味的。

我们在那个破球场上打了一会儿球，说是打球，其实就是你投一个我投一个，因为跑两步就喘得不行，他投球的姿势很别扭，明显没怎么学过，但特别认真，每次出手之前都要瞄很久，投进了就嘿嘿笑,投不进就挠挠头。

我问他,你们体育老师教过投篮吗。

他说没有体育老师，语文老师兼职的,也不太会打。

临走的时候他把球抱在怀里，问我下次什么时候来，我说不一定，可能明年，他点点头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给我，是一颗牦牛骨头磨的小坠子，用红绳子穿着，他说这是他自己做的,送给我。

说实话，在川西跑了好几年，拍了无数张雪山、海子、寺庙的照片，写过不少被点赞很多的游记，但真正让我记住的，不是那些被滤镜调过的风景照，而是这些在路上碰到的人和事，那个男孩拍球的声音，比任何一*藏族民歌都好听；他投进*个球之后扭过头看我的表情,比日照金山更让我觉得这一趟来得值。

后来朋友问我，为了送个球绕了几十公里山路,值不值。

我说值，当然值，你想想，对于那个孩子来说，一个能弹起来的篮球可能就是整个学期更开心的事，而对于我来说，这个篮球让我跟一个陌生地方产生了真正的连接，不再只是一个过客,端着相机拍完就走的那种。

现在我每次规划川西行程，后备箱里永远有一个篮球，不知道下一个接到这个球的孩子是谁，在哪个村子，海拔多少米，但我知道当篮球在地上弹起来的那一下,有些东西就已经不一样了。

更后说一句，如果你也常去川西，后备箱不妨也放点什么东西，不一定非得是篮球，一本书、一盒彩笔、一个足球，都可以，你会发现，这些东西带给你的旅行体验,比任何网红打卡点都来得实在。

毕竟风景看久了都会累,但人是看不腻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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