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尔盖，在海拔三千五，我重新学会了呼吸

去若尔盖之前，我满脑子都是“中国更美湿地”“草原花海”这些标签，去了之后才发现，标签这东西更*，若尔盖给我的，不是一张明信片般的风景，而是一种失而复得的能力——我重新学会了呼吸。

先说路上，从成都出发，一路向北，海拔慢慢爬升，过了都江堰，过了汶川，窗外的山开始变得粗粝起来，隧道一个接一个，灯光明灭之间，能感觉到耳膜微微发胀，我没在意，只顾着刷手机，直到车子*过一个弯，视野突然炸开——整片天空扑过来,云低得像是伸手就能撕下一块。

那一刻,我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。

海拔三千了，空气变得稀薄，但干净得像被过滤过一万遍，没有城市里那股说不清的尾气味儿，也没有空调房里那种发霉的循环气，就是干干净净的、带着青草和泥土味道的风，我承认,我有点上头。

到了若尔盖县城，海拔已经三千五左右，下车走了两步，心跳明显快了，不是那种紧张的心跳，是身体在告诉你：慢一点，再慢一点，于是我放慢脚步，像个老头一样慢悠悠地踱进一家藏餐馆，点了碗牦牛肉面，老板是个藏族大姐，脸颊有两团高原红，笑起来特别爽朗，面端上来，热气腾腾的，肉块大得吓人，我咬了一口，差点没咬动——牦牛肉是真有嚼劲，但汤很鲜，喝下去整个人暖洋洋的，高原的*顿饭,让我觉得踏实。

下午去了花湖，说实话，一开始我没抱太大期待，毕竟看过的湿地照片太多了，但真正站在木栈道上，往湖心走，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，水草密密麻麻的，绿得发亮，野鸭子在里头钻来钻去，远处是连绵的雪山，白得刺眼，更绝的是水里的倒影，云和天都掉进去了,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。

我走走停停，偶尔蹲下来看水里的小虫子，同行的朋友催我：“快点啊，前面更好看。”我说不急，这地方就得磨蹭着来，走快了喘，走快了也浪费，在若尔盖，慢不是选择,是必须。

傍晚回到县城，头疼开始了，高反这东西，说严重不严重，就是太阳穴突突地跳，后脑勺像被什么东西箍着，我倒是不慌，喝了管葡萄糖，又吃了片布洛芬，然后裹着被子躺床上，房间没空调，也不需要，七八月的若尔盖晚上只有十来度，窗外的风呼呼的，我听着风声，迷迷糊糊睡着了，半夜醒来，头不疼了，起身去上厕所，推开门的一瞬间,我愣住了。

满天星星。

不是那种稀稀拉拉几颗，是密密麻麻的，整个银河铺在头顶，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星星，城市里的夜空是被稀释过的，而这里是浓缩的，我仰着头看了好久，脖子酸了才放下，突然觉得，头疼那点罪,值了。

第二天去了黄河九曲*湾，坐了长长的扶梯上到观景台，视野豁然开朗，黄河水弯弯绕绕的，在草原上画着谁也看不懂的线条，河水是浑浊的黄色，但周围的草原是嫩绿的，对比强烈得有点不真实，很多人在拍照，举着各种设备咔咔咔，我也拍了几张，但很快就放弃了——拍不出来那个感觉，风太大，吹得人站不稳,也吹得脑子格外清醒。

我看着那些弯道，心里想着，黄河都走得这么曲里*弯的，我干嘛老想着走直线呢，这可能就是高原的魔力吧，脑子缺氧的时候,反而会想明白一些在低海拔*活想不通的事。

往回走的路上，经过一片草原，遍地野花，黄的紫的白的，叫不出名字，就那么随意地开着，我躺下去，草扎得后背痒痒的，闭上眼，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，那心跳比平时快一点，但一下一下的，特别有力，那一刻我才意识到，我一直在呼吸，深长而缓慢的那种呼吸，不是刻意的,是身体自己调节的。

在城市里，我们呼吸，但从来不知道自己在呼吸，在若尔盖，每次吸气都成了有意识的事，空气稀薄，所以每一口都珍贵；节奏变慢,所以每一口都认真。

回成都的路上，海拔一路下降，我觉得自己像一块被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肉，慢慢解冻，手机信号重新满格，各种消息通知噼里啪啦涌进来，我关掉手机，靠着车窗，又深吸了一口气，还是能闻到青草和泥土的味道,虽然知道那只是鞋底残留的。

若尔盖教会我一件事：呼吸这件事，值得被认真对待，这大概就是这场旅行更实在的收获，不是什么洗涤心灵，也不是什么寻找自我，就是简简单单的，重新学会了吸气和呼气，在这个动不动就让人屏住呼吸的时代,这已经足够*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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